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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 三十七点五度

家 三十七点五度



作者:王 燕 来源:景东银生网  浏览: 【字体: 字体颜色

 

小时候,家只是两间一穷二白的土坏房,三口锅,几只破碗,两张床。闭着眼睛往屋里扔板砖也不会砸坏东西。父母没日没夜的辛勤劳作:白天耕田种地,晚上,父亲编竹篮、做木凳,母亲则搓麻绳、编草席、做鞋垫。集天,母亲把这些东西背到镇上换回生活必需品和我们姐弟俩的学费。尽管父母这般努力,生活依然捉襟见肘,我和弟弟一年只能穿一套新衣服,而父母,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

 

那时候,母亲去赶集,我和弟弟总是想跟着去,但十有八九被父亲追了回来,我和弟弟总要伤心地哭半天,长大了才知道,妈妈不让我们跟着去,是不忍心让我们饿肚子。她自己从来不在街上买中饭吃,饿了就到饭馆里讨一碗凉水喝。有时熟人给她一个桔子,她也舍不得吃,带回来,我和弟弟一人一半。

 

八九岁的时候,父亲在母亲的授意下为我和弟弟量身定做了精致可爱的小锄头、小镰刀、小背篓。我和弟弟看了好喜欢,就上了当,欢天喜地的跟着父母干活去了。不上学的日子,父母做什么,我们做什么,现在想来,只是滥竽充数,是母亲怕我们长大了饿肚子,早早教会我们谋生的技能。

 

母亲从来不让我们觉得自己是穷人。她教会我们忽略衣服上的补丁,忽略粗茶淡饭,只看到我们拥有的一切。每一天,我们都会兴高采烈地盘点我们的财产——我们家有瓦房,有首饰、机械表、收音机、缝韧机……这些东西,当时村子里别人几乎都没有,全是父母从牙缝里省下来的钱买的。

 

母亲在文工团呆过,能歌善舞。结婚后一身才艺就此荒废,有时技痒,在有月亮的晚上她就牵着我和弟弟来到院子里,三个人又唱又跳。那些年的时光,因为乐观,因为知足,因为对未来充满希望,我们那么快乐的活着,像真正的富人一样。

 

十一岁那一年,和母亲到镇上的百货大楼买花布,看到一个售货员好漂亮!皮肤又白又嫩,穿着美丽的碎花连衣裙,长发盘在头顶,脖子上戴着一条珍珠项链,穿着黑色的高跟皮鞋,在我眼中,像极了童话里的公主。那一刻,我就悄悄的想:长大了我也要过这样的生活,不用像父母一样,脸朝黄土背朝天辛苦一辈子,却依然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为了这个理想,高中毕业之后,我去了一趟县城,经过一番调查发现,我当售货员的理想一时半会实现不了。开个店少不了三五千,那时候,最小的店铺是理发店,最简单也要五百块才能开起来,学费二百块,一般三个月可出师。心中有了底,回到家我立马到伐木场找了份煮饭的工,煮十五个人的一日三餐,三百块一个月。那时候刚好是冬天,山里的水冷到刺骨,不出半个月我的双手就肿得像馒头。也就是从那一年开始到如今,我的手每到冬天必起冻疮,就算从不做家务也不能幸免于难。

 

还记得有一天,起得早了些,半夜三点就起来做饭,做好饭才五点多,好想回家看看父母,于是,我在月光下的山林里向家的方向狂奔。说实在的,我很害怕,害怕那种寂静害怕我的脚步声,更害怕夜晚的森林。我边跑边左顾右盼,后来,我发现,看或者不看,都害怕,还不如不要看,那样能跑得更快一些。

 

那一天,我很后悔,本想给父母一个惊喜,却让母亲哭了,她摸着我黑漆漆的脸,捧着我红肿的手泪如雨下:“不像我家姑娘了……以后天不亮不要回来,山里多危险!万一野猪或是老熊出来,你怎么办?”“我会飞快的跑!”说这句话时我的心还在“呯!呯!”跳个不停。

 

三个月之后,我拿着打工挣来的九百块钱离开了生我养我的小山村。那天已是下午,太阳快要落山了,母亲说我要带走外那床棉被是脏的,让我洗一下,第二天再走,我没有听她的。我很焦虑。没有人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我在县城一家小小的理发店住了下来,交了二百块学费,留下五百块开店钱,剩下二百块,也就是说,我要用二百块钱过三个月。

 

那段日子,我早点包子,中饭包子,晚饭也是包子,五毛钱一个。现在已无法想象每天三个包子的人生,那时候,我相信,上帝给我的包子就在那里,就那么一堆,吃完以后就不用再吃它了。

 

后来,我在这个城市找到了一个家。现在看来,那是多么完满的一个家,祖上留下几处房产,衣食无忧,公婆健康,我和老公不用交一分生活费,每天回家就有一桌现成的美味佳肴等着,儿子九个月的时候,老公拿出积蓄为我开了一间服装店,生意兴隆。中午,老公给我送饭,下午回到家,老公从来不会像别的男人到处跑,要么在院子里浇花喂鸟,要么就在客厅里看电视。按理来说,我的人生从此迈向康庄大道了,就该是这样幸福的和这个男人白头到老。可是,我不快乐,每天纠结于鸡毛蒜皮的烦恼之中,嫌老公不懂浪漫,记不住我的生日,有时又因为乡下的父母来,他全家不够热情伤了我的自尊。每次和他吵,他都沉默不语,有一次,他蹦出一句:“你这个人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看看老梅(他表嫂),挺着个大肚子还得去种田。”这样的忠言我根本听不进去,倒是所谓朋友的话我偏偏放在心里了。那时候有个和我同龄的女人叫小红,在城里租房子住,老公在建筑工地打工,虽然日子过得有点苦,但小俩口非常恩爱,她老公时常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像小孩一样抱在膝上,让人羡慕得不得了。她常常来我店里玩,见我老公给我送饭时目不斜视,金口难开的冷漠样,她说:“你老公怎么就像一点也不爱你的样子?要是我,这样的男人,天天吃山珍海味、穿金戴银我也不要。”这样的话听多了,再多看一些她们夫妻恩爱的情节,就让我这个傻瓜放弃了一段幸福,毁了一个美满的家。

 

也许是我太不懂珍惜,命运生气了,一次又一次将我抛向锋口浪尖,以后整整十年我没有家,居无定所,像一只蜗牛背着重重的行囊四处奔波。有时觉得自己还不如蜗牛,人家背的是个家,而我,只有一个行囊。

 

一次又一次,找房子、搬家。这些年来,我搬了不下二十次的家,每一次租房子,从始至终,考虑的都只是房租够不够便宜。于是,一次又一次,我要么住在像烤箱一样的石棉瓦房里,要么就是窄得让人分不清是房子还是笼子的房子。最离谱的一次,我租了一间大约只有五平方米的石棉瓦房,放下一张床和一个简易衣柜就再也没有多余的地方,一麻袋书只能与我同床共枕。

有一天,我那群好朋友来找我,男男女女五六人,打开门,他们傻眼了,但三秒钟之后归于淡定,毫不客气的脱鞋上床。于是,一幕空前绝后的景象在我的人生中展开——好朋友们在我的床上嗑瓜子、吃水果、畅谈人生。

 

无论我怎样的左冲右突,人生依然没有一丝一毫的转机。一次次去打工,要么老板炒我,要么我炒老板;开蛋糕店、服装店,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每一次失败之后,我就把自己关在住处,看书、写东西,但换来的稿费还不够买稿纸。

 

有一天,看到一篇文章,写的是一个女孩到一个她喜欢的城市定居,每天足不出户写稿为生。看了之后,立马感染上异想天开的病毒,居然相信自己也可以过那样的生活,于是拖着一卷行李到了昆明,在省图书馆办了一张阅读卡,然后在潘家湾租了一间月租二百块的民房。那间房在三楼,除了一扇窗户,一无所有,窗户也形同虚设,因为四周都是高楼,打开或者关上窗户,光线都进不来。我在那里住了两个月,从来不知道楼梯是什么样的,因为楼道没有灯,地狱一样黑,每天爬上爬下,眼睛根本只是个摆设。如果听到有脚步声,就赶紧闪到边上贴墙而立,不然,被人踩死都不知道凶手长什么模样。

 

这里居住的两个月,是我生命中最冷最冷的时光。我没有买床,有一种感觉,我不会在那里呆很久,那只是别人的城市,而我只是个孤独的过客。那个冬天,我就在地上打地铺。晚上,彻骨的寒冷从冰冷的水泥地上渗进我的每一个毛孔,直逼骨髓,根本无法入睡,我把所有能套上身的衣服都穿上,可还是冷,感觉像睡在雪地里一样。我整夜辗转反侧,有时太困了,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可不超出一个小时又被冻醒。等到天亮,才算有种回到人间的感觉。梳洗罢,抱上笔记本去图书馆,看一会书,写一会东西,两个月的时间,写完了两本笔记本,但一篇也没往外寄。

 

有一天,给儿子打电话,他在那头奶声奶气地说:“妈妈,我折了一架纸飞机,等你回来送给你!”儿子这句话成了最后那根压垮毛驴的稻草,我崩溃了,顷刻间泪流满面。那一刻,我决定回到儿子身边,再也不想在茫茫人海中独自孤单了。

 

回来以后,人生依然看不到希望,依然要在谷底苦苦挣扎,唯一不同的是,心开始归于平静。已经在谷底了,还能跌到哪里去呢?以后走的每一步,如果不在原地,就都是向上爬。我不再像掐了头的苍蝇四处乱撞,最终选择了开服装店。第一次,开业不到半年就以失败告终。第二次,失败,我转掉亏损的店铺,休整半年又重出江湖。第三次,等待我的依然是失败。心中无数次想举白旗投降了,到最后,咬咬牙,又挺了下来,我对自己说,也许,再坚持一下下就会成功呢?第四次,找房子准备再开服装店的时候,一个看我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了三次的朋友对我说:“你疯了吗?还要开服装店?”我只是笑一笑,没有说什么。这一次,我赢了。就算是输,我也不会疯,还会再拍拍身上的灰土,继续和命运抗争。

 

现在,我找到了归宿,又有了不用叫住处的家。公婆独自生活,对我像亲生女儿;老公不帅,但会疼我,他吃苦耐劳,事业成功却依然艰苦朴素。我脾气不好,挥金如土,他从来不说什么,让我既得到家庭的温暖,又活得像鱼儿一样自由。许多时候感觉像做梦一样,不相信自己拥有的一切是真的。经历了这么多,家在我心中不仅仅是钢筋水泥的混合体,而是有血有肉有呼吸的生命。所以,家,不多不少,等同于一个人的正常温度——三十七点五度。 (责任编辑 陶明贵 网络配图:卢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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