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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山心

行走山心



作者:王秀才 来源:景东银生网  浏览: 【字体: 字体颜色


 


时光倒影


无量山万千皱纹,像一片片绿色竹简。山心,书写在无量山某一片竹简上的几个村落,断续承载着活的历史。

历史在这里轻率地开了几次玩笑,活人给活人作了历史事件定性,统一了标准,于是演绎了一幕幕滑稽剧。就像当地老人记忆中,那样荒诞不经却真实存在过的经历或传闻。


1. 山心桥


那个回应山歌惹起事端的少妇,几百年后,早已化为尘泥。而为这件事修建的心桥,依然歪斜在风雨飘摇中。那次事件后,景东傣族便成了一个扑朔迷离的传说。

那一次,恃一时之口角利,一念之差,有一颗心,从称不上敌人的胸口被血淋淋掏出,随意抛弃在野地上。丢弃在地上的那颗心,据说三天后还在“突、突、突”地跳动不止。接着,那场纷争,血流成河,那些血液,不分敌我,穿心而过,滋养着那颗失联的心脏。

大家恐惧了,因为那时人们还敬神畏鬼。他们是普通人,不知道什么叫“慎终追远”,但是坚持认为死者为大,应该受到活人的尊重。于是,他们把那颗心虔诚地埋葬了,第二天,有一条小溪缓缓流过,不断给埋葬的心输送血液。后来,人们在上面架了一座桥,称为心桥。心桥,牵手两岸,跨越鸿沟,人们开始重新审视那些血腥往事。

这是山心老一辈人讲述的故事,这故事历史背景,被景东境内称为“红白旗之乱”。

有人说,因为异族间对调子,引起矛盾纠纷,挑起互相仇杀,似乎是“红颜祸水”了。又有人证实说,其实引发那次事件真实原因,其实是清代咸丰、同治年间朝廷故意挑起的云南民族间仇杀事件。这事件,本来八竿子打不到景东,据说只因为景东是“粮仓”和“肉库”——兵马未到,粮草先行——所以无法幸免战祸。自古兵连祸结,多少家人倚门而望,却不知征战者已成了他乡孤魂野鬼。历史可以根据需要进行美化,却掩盖不了一将功成万骨枯的本质。

心桥已经年迈衰弱,像一个需要拄拐的老人,颤巍巍地,几乎撑持不住身体。那些木柱木栏杆,斑驳陆离。供人休息坐的木凳,磨得油亮反光。屋瓦凌乱,残缺不全。那些拴马桩,随意地堆放着,被隐退江湖。多少河道改流和干涸,心桥下面流水,也日渐式微,人们已经无法嗅到血腥味。汩汩流水声,似乎是呻吟,还是心仍在搏动?

时间可以消化很多往事,时间可以淡化很多往事,时间可以风化很多往事,包括爱与恨。一群放学回家的儿童,他们欢快地走过心桥。他们不相信下面埋葬了一颗跳动的人心——或许,从某种意义说,他们应当铭记该铭记的和忘却该忘却的,才会拥抱幸福。

魔由心生,祸由口出,古人如是说。景东人爱唱山歌,那少妇回应的调子,不幸成为民族间纷争的导火索,留在了传说中。翻开中国历史,总是要有一个或几个女人出来承担某次事件的主要责任。如花红颜,似水年华,几百年后的今天,让灵魂安息于属于她的那抔黄土,凭什么说孰是孰非?

一草一木,一禽一兽,还有活着的人,都是山跳动的心,即山之心脏,山之精魂,河流就是血脉。心里祈祷,愿这一切搭起一座同呼吸共命运的心桥。

在没有见到文字时,很多人会以为是“伤心桥”呢。


2.土豪宅


时间让历史像川剧变脸艺术,恣意妆扮同一张脸,给它们贴上异彩纷呈的标签。这些标签,就像是曾经风靡城市一时的“牛皮癣”,层层叠叠,几多新愁旧恨。谁在愚弄谁呢,土豪宅依旧是土豪宅,它实质没有改变,只是抵不住衰老。

行走在山心村落小路,时时或惊喜于可以看到一院或一栋黑黢黢、霉变、破落的土豪宅。走近观看,柱梁门窗都是经过雕镂,工艺精湛。墙壁上彩绘,依稀可辨。奢靡的“土豪劣绅”,炫富一时。无论是房屋建筑布局,还是雕镂彩绘,都把民族文化镌刻在上面。雕镂彩绘,宣扬封建迷信,属于破四旧的范围,也是地主剥削和小资情调的见证,雕镂被人为削平的痕迹,一起保留了下来,成了文化被革命的物语。

我们面对那些土豪宅,有人忧心如焚地反复提醒当地要注意保护这些古建筑,它是前人留下的文化古迹。于是纷纷附和——现在,谁也不会再追究爱屋及乌了,死去的土豪怎么能与今天的土豪媲美。

这些曾经的土豪宅,一部分分给了贫下中农,一部分留给土豪后人。但是时至今日,土豪宅有些已经空置,有些已经被“整容”。代表那段历史的土豪宅,在现代高楼大厦面前,显得猥琐、卑怯和无地自容了。它,只属于那个时代的一小部分,但在历史面前,只是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音符。柱脚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蝙蝠,被时间涂抹,朱颜已改,并没有为他们带来什么“偏福”,却是“横祸”。

打土豪、分田地和分土豪宅,让那一年那一场饥饿失去了最后可以发动哄抢的粮仓,饥饿像瘟疫在大地哀嚎,大自然赐予草根和树木,成了唯一一棵救命草。漫长沉重的历史,让人警醒,“杀富焉能济贫”。

土豪建下的水磨、水碓,消停在一个傍晚,在角里落发呆,仿佛在回忆往事。那些记录列祖列宗的祠堂,重新点燃了香烛,安厝无处栖息的灵魂,抚慰活着的子嗣。


3.石板路


穿梭在村落的弯弯扭扭的小径,由一些打凿过的石板铺砌而成,有人猜测是茶马古道。轻轻掸去石板上的泥垢,依稀可辨的露出龙凤图样或“卒于康熙某年”的文字,才明白不能随意发言,以致亵渎茶马古道神圣。茶马古道的年代惧怕神灵,再野的马锅头,大约不敢把刻有死者名讳的石板铺在地上糟蹋,怕出门在外受到神鬼缠身。

崇尚暴力的年代,殃及鬼神。语录挤满墙壁的时候,刻有死者名讳附着幽灵的石板轰然倒下,被铺在了乡间小路上,被垫在了学校的墙脚。墙壁上的字迹被时光慢慢消磨,而垫在脚下的繁体字,人和畜牲每天踩过,依然清晰可辨。那时,撬倒石板,掘地三尺,被撵得无处栖身的灵魂,或许游荡在曲径通幽处,那石板,就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封神演义》里边讲了这么一个故事,周文王筑封神台时,民工挖到一具枯骨,四处抛掷。文王知道后急忙制止,安排民工将枯骨收拢,葬在高坡向阳的地方。岐山那些细民,认为明君出世,泽及枯骨,仁慈如是,何况于民。

敬畏神灵,千年延续,原来,神灵也经不起推敲。老一辈的人说,伟人出世,神灵多数灭绝,剩下的神仙鬼怪也躲到石板下面去了,它们偃旗息鼓。“离头三尺没有了神灵”,不能再干预人间行为。万物有灵的枷锁一旦被砸碎,“人在做,但神不再看”,人获得了充分自由,“老子虽然不是神仙,但是神仙还是我晚辈”,翻云覆雨,毋须再缩手缩脚。

倒下的墓石,虽然无法与甲骨文和魏碑媲美,昭告一段文明,它只是记述了一段卑微生命,曾经来到过这个地方、这个世界多少年罢了。

脆弱的石板,竖着立碑,倒下铺路。倒下了就倒下了,还能怎么样呢。石板平静地躺在文化革命的道路上,只是不知还要经过几代人往返,才能把镌刻死者名讳和生卒的镂字渐渐抚慰平坦。


4.营盘山


古人依据自己充分的理由把山坳围了半圈“土长城”,于是留给后人纷纷猜测。有人认为是那次民族间纷争留下的历史警示,有人认为是围堵起来种大烟,有人认为是躲避盗贼土匪的栖息地。那些残颓的土埂,挤在林中,坦然无语,听惯了山风,夕阳晒褪了原色,于是建筑原因让人浮想联翩。

土城墙怀内,地面有瓦砾轻盈浮出,好像默默宣示这里曾经有人居住过。消失了刀光剑影的土地上,被血水浇灌的罂粟花,真的在这里开放过吗?现在一片绿油油的茶树,少女把茶尖晒在午后的阳光下,揉搓进几缕情思。百年之后,茶树也许就成为过客,无意述说今天见证了什么,也不会留下一点点虚妄传说。只有几缕茶香,缭绕在这些寻常村庄。

营盘山西面,是一个无情绝壁,下面是一个令人目眩的大峡谷,望而生畏。登临者往往战战兢兢,惊悚不已。据说,很久以前,附近一带村庄里的人,有作奸犯科者,就会把他(她)扛上营盘山崖顶,抛下去,任其自生自灭。过去的人真是实在,何苦来呢?空身登高,尚且吃力,他们负上罪人登山,何苦呢,不嫌累么?

营盘山的树,树干多扭扭曲曲,有人说,是被抛下悬崖逝者的灵魂附体。穿行于林子间,思绪像满树嫰茎,在雨后疯长。




5.和解树


行走山心,穿越那些已经泛黄的历史画卷,以“和解树”与“双眼井”压轴,解怨释愆,开启另一种梦想。

和解树,由两棵大叶榕(榕树,景东县境内有些民族又称它为“缅树”)长成,像两个巨人把手紧紧握在一起,它们屹立在村子中央,携手风雨,和衷共济,应该有数百年历史了。天空是那样开阔,枝桠可以自由伸展;雨露是那样丰沛,根须可以尽情吮吸;空气是那样清新,叶片可以自由呼吸。时至今天,叶正茂、绿正浓。原来,生命之间,可以这样携手度过。

村里有人说,这是“夫妻树”,又叫“风流树”、“合欢树”。但是,它们更像是在握手言和,所以说是“和解树”,以一种和解精神,化解历史过往,庇荫脆弱的生命。和解树,邻里和解,民族和解,传续儒家文化“和为贵”精神。树枝、树叶悠然展望时空,诠释天、地、人和,不逆天而为。

一个随行的当地人说,这和解树是他“阿公”。原来,他爹五行缺木,拜记给这两棵和解树,和解树是他爹的“干爹、干妈”。拜记干爹、干妈要烧香献饭,这和解树受过人间香火,也就成了神树——神树,谁也不敢去砍,于是它见证了一连串奇特历史。树与人以这种方式攀上了亲戚关系,原来,树的命运与人息息相关。和解树是历史幸存者之一。

和解树附近,有一口古老的“双眼井”,即一井有两个出口。景东境内曾一度傣族强势,因此有人认为,双眼井是过去傣族井的标志,这值得商榷。据资料介绍,成都正通顺街著名作家巴金家附近就有一口“双眼井”;浙江海宁市盐官镇南门直街,也有一口在当地颇有名气的“双眼老井”;另外,还有明朝开国元勋刘伯温,在江苏镇江修双眼井破坏他人风水之说。

中国民俗文化里,普遍有“好事成双”的说法。道家有一阴一阳之说,阴阳互补创造万物和谐——既分开又不离不弃。双眼井,或许是一种龙图腾文化,砌井时为龙留下双眼。在景东境内民间,认为水井里有龙,有龙才会有水。在当地一些民族文化里,认为很多物都可以成为龙,和解树又是龙树,它是水之源头。

很早很早以前,或许,有濮人、和泥的小姑娘来双眼井汲水泡茶,他们南迁和西移后,又有摆夷人来用竹筒取水。再后来,再后来呢,摆夷人也在景东大地上神秘消失,“汉人”来了。井旁这个自然舞台,换了几拨人,只有井还是那口井。双眼井默默无语,看惯时序来来往往、风起雨落,在这期间,人与人之间适应了彼此不同的习惯。

午后时光,行走在山心村落间,享受一抹绿色的安详、和谐与宁静。行走山心结束了,而山心往事却依然挥之不去。如果表达诉求不再崇尚暴力,对和平诉求不再进行屠戮,那么,一个社会是不是就进入了成熟和文明。


岁月错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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