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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诗·茶

秋·诗·茶



作者:谢玉兰【女】 来源:景东银生网  浏览: 【字体: 字体颜色

连绵多日的雨终于停了。休息日的懒觉眠到了近十点,慵慵起床,推开门窗,看那阳光仿佛久病初愈,显得有些柔弱无力。天空倒是格外碧蓝澄净,轻风扑面送来些许寒意。深吸一口气,微笑漾上心间。我喜欢这样的寒意,它能清醒我的神经!


城里的几位姨妈打电话来约我去郊外靠养鱼为生的另一位姨妈家团聚。我想,这样的好天气,去郊外走一走必定是一件大乐事,于是欣然赴约。下得车来,在鱼塘堤坝间耕作的姨妈热情地笑喊着招呼我们,只见塘中的鱼儿“噗啦噗啦”的在水面上下蹦窜,也不知是因为我们的到来被打扰而显得惊吓,还是因为欢迎我们的到来而舞蹈?久不见面的小狗“花花”汪汪地吠叫着,摇着尾巴飞奔过来在我们的脚下蹦前窜后的缠绕嬉闹,被铁链控制着的半个人高的阿黑,绕着树根纵跳着吠叫得忘乎所以,那副热情激动的模样让欢乐在主客间盎然漾动。脚边绿意中泛着墨色的红薯藤,藤尖上那抹浅黄的嫩色,惹人馋涎。少许青椒丝拌炒红薯藤尖的味道瞬间在唾液里漫溢出故乡秋冬的记忆来。七八十年代,贫穷的川南乡村里,餐桌上难得闻见菜香的味道,而红薯藤尖因为易得而成了人们餐桌上难得的美味。在姨妈的认可下,我们欣然掐得一把红薯嫩叶尖来,曾经熟悉的味道在期盼中亲切地回旋在空气里。进得院内,只见廊檐梁柱间,金黄的玉米棒簇簇丛丛耀花了我的眼,恍惚神赐的一片金光穿透屋顶,给勤劳的姨妈建造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


“来,喝茶”,说话间姨妈已经端上几个冒着热气飘着茶芽片的玻璃杯来。农村里喝茶,不像城里,要弄个精致的茶壶,放入茶叶,冲泡一壶水,将整壶茶水分倒入各个小杯,再重复冲泡。农村人喝茶,是直接将茶叶放入各个水杯里,分别冲上开水直接饮用。此刻,眼看着一撮卷成条状的干叶片在冒着热气的玻璃杯里,在透亮的水中慢慢舒展开蜷缩的身子,那浮动在水中生动的黄绿色,给思绪平添一片生命原始翠绿的想象。水渐渐拥有了芽叶们的颜色,也变得黄绿起来。于是,就着杯口啜水,任凭茶叶在唇边徘徊,芽叶的灵魂早已悄然潜入唇齿,攫取着我的神经。悠然香茗里,目光漫游处,仿佛才发现廊檐间那片金黄的光芒分明彰显着丰收的颜色……那是如同这杯香茗一样饱满的秋的颜色嘛!


季节分春夏秋冬。茶呢?茶也有百味。相同的茶,不同的人不同的心境及冲泡方法,也能品出不一样的茗香。我自认为品后唇齿间能有苦后回甘之感,就是好茶。人生也正如一杯清茶,不同的心境不同的态度及不同的环境,能创造不同的人生。历经苦难仍笑对人生的人,就必定是一个勇敢的有后福的人!


茶毕,几位姨妈一边拉着家常,一边忙着准备午饭,而粗手笨脚的我,在这样的场合总是插不上手的。乐享清闲之余,贪恋乡间幽景,独自信步户外。放眼四周,小院外面积十多亩的鱼塘对面,是一片在秋风中仍然铺着翠绿色的茶山坡地。它让我情不自禁地回想起刚才那杯热水中漂浮的茶叶,它们曾经回旋在哪个采茶姑娘的玉手里,历经过怎样的揉捻、锤炼,才终于脱去稚气、脱胎换骨,风韵内敛至能与一杯清水舞动出一种香满人间的魅力?


侧望鱼塘左边,斜坡外延处是通往村外的公路。右侧山脉上灌木丛生,鱼塘堤坝间是姨妈种上的各种蔬菜瓜果。抬脚向屋后的小路走去,小路蜿蜒伸向山间,一条溪流潺潺自山涧清亮亮的一路奔向鱼塘。走过一片红薯地,后山灌木丛林外隐约有汽车来往的鸣笛之声。再往里走,有一些我叫不上名儿来的小鸟“唧唧啾啾”的在树梢间弹跳飞翔,惊起一些无力再支撑的黄叶簌簌下落。草丛里一只松鼠奔窜而出,在山路间一闪而没。各种虫鸣此起彼伏,却始终没听见夏日里活跃在山林间的歌唱明星蝉儿的声音。我这个外来客的闯入,仿佛打扰了灌木丛幽深而寂静的安宁。有些儿忌惮丛林幽深处暗藏的危险,也不好意思打扰山林的安静,于是,找了块山石坐下,以手支颌,闭目静听秋声,心情如同今天的天色一般澄明纯净!放逐思绪,任它穿山越岭,随白云飞走天涯,此时此刻,世事已然不过烟云!


亲人的呼唤让灵魂回归躯体,原来已是饭点。起身,向原路返回,出得路口,却见三四只白鹭自鱼塘边翩然飞起。此情此景,正好再现了先贤梦得当年的诗情胜境:


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


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宵。


举头望去,碧蓝的天空,周边簇拥着如棉的云团,中端部分飘游着一片薄如绸纱、状如飞龙的云絮。此刻,一排鹭鸟冲天而翔,仿佛那条飞龙正是鹭鸟将天空当作了一张宣纸,泼墨而成。此时,它们高翔而起,正是完成最后的落款之笔!这样的“天画”是可遇不可求的,唯有留存有缘人的眼中心底!我,无疑成了那个难得的有缘人!


悄悄携一份私密的快乐于心底,奔回屋内,烟火间满屋飘香,餐桌上摆满的美味引人馋涎。亲人们依次落座,举箸间,不约而同奔向那盘红薯藤尖。大家不由得一阵欢笑,一边各自于唇齿间寻觅故乡的味道,一边大快朵颐,将满桌子姨妈自家鱼塘饲养的鱼儿,自家土地种收的新鲜蔬菜逐个尝遍。


秋,是一个丰收的季节,却也是一个叶落花谢,看似生命走向萧条的季节,更是一个代表着一年的时光接近尾声的季节。因此,自古以来,它常惹人平添愁绪,文人墨客逢此更易生发感慨,或于字里行间,或于书画丹青里一泄满腔胸臆。或惋叹年华老去,或忧叹事业无着,或怨叹相思无果……真是柔肠百转,愁锁清秋。但我却跟梦得大人一样偏爱秋光!我喜欢秋的金黄,秋的饱满,秋的怡然,秋的厚重,甚至秋风秋雨的缠绵。无论如何,秋在我眼里,都是一个内涵丰富的季节!在这样清凉如水的日子里,寻一山林草莽,品一杯香茗,任思绪追随茶叶原始的足迹去山林间恣意徜徉,随飞鸟一起痛快地弹落枝桠间早已摇摇欲坠的败叶,听秋虫清唱山歌,听溪水诉说不嫌弃小水塘的天地,宁为鱼儿牺牲对海的向往。诗意是不是早已在不觉间静静流淌,甚或不经意间已流向海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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