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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乡的表妹

故乡的表妹



作者:张琴燕【女】 来源:景东银生网  浏览: 【字体: 字体颜色

在故乡的小山村,我有一个感情很要好的表妹叫阿琴。说起阿琴,在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俩还打过一架呢。当时,我的个子比阿琴小得多,可不知怎么打架时我确占了上风,竟然把她按倒在地。我俩却是“不打不相识”, 最后成了最要好的姐妹。


阿琴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对于一个比较贫困的家庭,同时要供三个孩子读书,并不是件容易的事。阿琴从小比较懂事,小小年纪,她就能读懂父母的心思,小学毕业后就放弃读初中的机会,带着遗憾回家帮父母放牛了。目不识丁的父母也没劝过她,“你不想读书就回来呗,家里反而添了个劳动力”。父母哪里知道阿琴不是不想读书,而是为了帮助家里减轻负担。就这样,阿琴小学毕业就回家了。


从小就干农活的阿琴皮肤黑黑的,长得很蛮实,干起农活来也一点不含糊。她乐观、开朗、爱笑、喜欢唱歌。


阿琴家在我家对面的小山包上,站在我家的院场上,就可以看到她朝出暮归的身影。在那个“通讯靠吼”的年代,我俩的相约就是靠“吼”的。


与阿琴相比,长期在外读书的我,显得娇小而细皮嫩肉,所以我俩在一起时,别人都认为我是妹她是姐,生活中,阿琴确实如大姐姐般关心照顾我,体力活都抢着做,好吃的都要往我碗里扒。有一次,我俩一起去帮工砍甘蔗,砍好后要抬到川河对岸的公路边,每个人一次都抬两捆,看着别人抬两捆,我也不好意思只抬一捆,咬紧牙关,把两捆甘蔗放在了自己瘦小的肩上,一出地边,我肩上的甘蔗就被阿琴抢去了一捆,快到路边了,她才让我抬上几步路,让别人都觉得我是抬着两捆的。


立秋后,经过凉丝丝的秋雨浇灌后,阿琴家老火山玉米地里种着的黄瓜、南瓜、豆荚结得遍地都是。“姐,我俩去老火山背黄瓜”。好吧,我爽快答应了,我们背上竹篮就往老火山出发了,两个小姑娘一路叽叽喳喳的,秋天的田野,一片黄澄澄的稻谷随着秋风翻越金波,绿油油的菜地里,肥嫩的菜叶上闪耀着晶莹的露珠。朵朵白云如扬帆起航的轻舟,慢悠悠的漂浮着。一阵爽飒的风儿吹过,树叶纷纷飘落下来,山上的松树,笔直笔直的,满树松叶绿得可爱,活像一把把张开的绿绒大伞,风一吹,轻轻摇曳。秋姑娘唱着丰收之歌向我们走来了。我们沿着田边弯曲的小路,一路走一路唱,不知不觉,就到老火山了,钻进玉米地,看着一蓬蓬黄瓜藤、南瓜藤、豆荚藤上结满新嫩的黄瓜、南瓜、豆荚,我俩兴奋得直欢呼,摘一个翠嫩的小黄瓜,“咔嚓”一声咬入口中,那股清香、甘甜便在口中迷漫,正好滋润着我们有点干涩的喉咙。我们相视笑着、开心的吃着。吃完黄瓜,稍作休息,便开战了,我们从这蓬瓜藤钻到那蓬豆藤,从地尾钻到地头,没多久的功夫,竹篮满了,吃过冷饭,阿琴把我篮里的瓜豆往自己篮里放,把她的堆得满满一篮,我的则佘了一大截,背上竹篮,我俩说着、笑着、唱着又回家了。相伴的日子,总是特别开心,相伴的路,再怎么难走都充满快乐。阿琴背着沉甸甸的一篮瓜豆,一直把我送到家下边的那道小竹桥旁,才又把新嫩的瓜豆往我篮里装,她怕我背多了过小竹桥危险。


阿琴特别爱唱歌,不论做农活还是放牛,嘴里总哼着小调,那时的音乐设备,最多只是一台录音机,没钱买录音带子,就去借,带子里面的歌,我们每一首都要学会。阿琴对唱歌还算有天赋,当时播得正火的《新白娘子传奇》的歌曲和剧中人物对白唱段,她全部唱得有声有色,一起做农活的人们全部被她的歌声所感染,一个个听得乐呵呵的。


也许是受“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的观念影响,或是受村里那些十八九岁小姑娘都开始谈恋爱的刺激,阿琴的父母觉得二十出头的女儿“愁嫁”了,开始在她耳边唠叨起提亲、嫁人的事,她也开始为这事烦恼起来,我俩躲在被窝里又多了一个说悄悄话的话题,就是关于找“婆家”、嫁人的问题。本是“少年不识愁滋味”的两个小姑娘,也觉得“有谁孤单却不期盼一个梦想的伴?”可谈来谈去,却发出“人海茫茫,知音难觅”的感叹。现回想起当年的我们,如此的单纯天真。


没过多久,阿琴的桃花运就来了,本村的一个小伙子上门提亲了,这小伙子长相还行,阿琴看中的是他人老实,能吃苦,就同意了跟他交往。我真心地替阿琴高兴,希望她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交往一段时间,该谈婚论嫁了,可是不知怎的男方家反悔了,她们的婚事也就此告吹。那个傍晚,阿琴来了,满脸的笑容遮挡不了她眼底的哀愁,“走,川河边吹风去”,我拉上她就往外走。我俩并肩坐在河岸上,两岸青山绿草尽染墨黛,河水潺潺。“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只为这一句,啊哈断肠也无怨,雨心碎风流泪耶,忘缠绵情有缘那,川河的水,我的泪……”我陪着她哭着、唱着,就这样一直坐到深夜。


感情受挫的阿琴决定跟村里的小姐妹外出打工,“长这么大没出过远门,想出去长长见识”,我很支持她“出去闯闯也好,可以学到好多东西”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有多少的不舍,这样,从此我们就天各一方,要见一面都难了。


送阿琴走那天,正值深秋,我站在公路边的白桦树下,阵阵秋风扫过,树叶从身边纷纷飘落,看着载着阿琴的汽车在我眼前渐行渐远,最后变成黑点,我的眼睛湿润了……“你走了,我也放飞了思念的白鸽,同一方天底下,身披朝霞的绚丽,头顶寒星的冷清,我托秋风伴你,祝你一路顺风!”


没有阿琴的小村庄突然觉得少了点什么,每每站在家的院场,再看不到她朝出暮归的身影,心中尽添惆怅。


没过几天,阿琴来信了,说是在一家餐厅找到了工作,负责洗碗,“姐,外边的世界很大,很新奇”阿琴的信里尽是跟我描述着外面世界的精彩。真心的希望她在他乡能过得好,过得开心。


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到了阿琴打工的城市,找到了她,其实阿琴洗碗处就是一个比较狭窄、阴暗、潮湿的小屋,还有小屋里那堆积如山的碗碟,阿琴不停的清洗着,干净的被抬到厨房,脏的又源源不断的涌进来。我看着有点难过,等她忙完坐下来快中午两点了。“比在家里干农活轻松多了,中午没事时还可以到处逛逛,我还每天边洗碗边唱歌呢!老板娘说,别人是洗哭了,我是越洗越乐。”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阿琴这个洗碗唱歌的故事深深触动了我,她能在这样的环境下,保持这样乐观豁达的心境真是不容易。


乐观开朗的阿琴在外打工一段时间后,找到了一个条件很不错的男朋友,长相、家境、学历都比在家时找的那个强。婚后,她结束了打工生涯,一同回男方家发展,过上了幸福美满的日子!


从此,我和阿琴就再也没见过几面,可她那个洗碗唱歌的故事却时时激励着我。


从小看着父母脸朝黄土背朝天,长大一点也跟着父母脸朝黄土背朝天,农村生活的苦累在我年幼的心里打下了深深的烙印,身边的小姐妹一个个不想读书,回家做农活嫁人,可我当时却很固执,我一定要读书,一定要跳出农门,不想再过像父辈们一样的生活,所以当时心里最怕的是父母说家里穷,不让读书,可庆幸的是父母再苦再累也要供我们读书,也要让我们端上“铁饭碗”的态度相当坚决,姊妹仨也还算争气,今后都顺利走上了工作岗位。大姐毕业包分配了,小弟毕业各种考试的机会,我毕业时刚好遇上了并轨制,不包分配,也不招考。这对于我来说可算是一个不小的打击,刚走出校门的那两年,算是焦头烂额、颠沛流离,我帮人卖过书,做过米干、面条,也试着自己创过业,短短的两年多时间,我尝尽了生活的另一种辛酸,每每最低落时,我总是用阿琴那个洗碗唱歌的故事激励自己,“就算身处最糟糕的环境,也要保持最阳光的心态!”


漂泊两年后,迎来了县里第一次招干考试的机会,我以优异的成绩为自己考取了父辈们眼里的“铁饭碗”工作,也背着行囊远离了故乡,可不管我行多远,心里永远装着故乡的表妹和她那个洗碗唱歌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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