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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牢山下的普洱茶

哀牢山下的普洱茶



作者:金敏【哈尼族】 来源:景东银生网  浏览: 【字体: 字体颜色

站在层层叠叠的哀牢山顶上向前方眺望,远处是碧绿的茶园,近处也是碧绿的茶园。在普洱居住久了,总以为自己对普洱茶已经有了很好的了解,实则不然,对普洱茶的了解远远不如一位一般的茶客那么深。于是,静下心来仔细品味了一番普洱茶。


常言道,能在杯里品的莫过于酒与茶了。在普洱,无论你走进任何一个村落,任何一户人家,若不嫌弃,主人一定会为你泡上一杯地道、醇香的普洱茶。一杯浓浓的普洱茶一下子就拉近了人们之间的距离,喝着杯中的普洱茶,话着家长里短,那和谐的氛围,俨然成了一家人。到了吃饭时间,主人也会很自然的为你准备好一桌美味地道的普洱特色的家常饭菜,这时,配着普洱茶喝的一定是自烤酒了,这其实是普洱人热情的待客之道。若你实在喝不惯本地自烤酒,喝外地瓶装酒也无妨。普洱人往往喜欢用白酒款待来客,白酒性烈,醇厚,地道,容易调起主客间的谈话欲。开饭前,主人总会举起杯子,对你祝愿一番后,干的一声,一仰头,一杯白酒就凉爽爽火辣辣地滑进肚里。与普洱茶一样,普洱人敬酒有个传统的习惯,第一杯,主人先干为敬,除非你身体不适外,你也得干掉。你干了,杯中不藏不掖了,主人露出会意一笑。第二杯呢,就随意喝,不勉强。顶多说,咋个就咋个了,也是喝。你可以看出普洱人的豪爽、义气,这是一种边地少数民族独有的热情。


不久前,因十五年未曾谋面的同学心脏手术住院后去家里看望他,惊诧于他的改变,曾经是那么尖锐、固执、不屑一顾的他,如今却变得随和、宁静,挂着病人恢复后少有的淡淡的笑容。客厅茶几上是一壶普通的普洱茶,沉香弥漫,虽我们对坐无语,却都在用心感叹时光的流逝,行舟于岁月长河,常常回忆我们最初的青涩和无邪。扪心自问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可以重来呢?失去的,得到的,一切都会过去。可真正感动我们的人和事又有几许呢?走过辉煌,走过平淡,走过哀伤,刚跨入中年,对生活、对一切应该有了一种不同于青年时期的感悟,一种发自内心对生命的感悟。就仿佛这杯手中的普洱茶,随着岁月的沉淀,少了一些浮躁多了一丝平和,少了一些轻率多了一些内涵,少了一些青涩多了一些成熟。普洱茶是有生命的茶,这也是使得普洱茶储存时间越长,口感与功效越好的原因。人生岂不也如此吗?错过的那些人和事,许多年少轻狂而不能实现的梦想,无法挽留的时光和爱情。恨过的,爱过的,都会如期而至,青年时期那些无谓的追逐、纷争是多么的令人可笑,酸甜苦辣化作一杯余味无穷的茶,人生正如同这普洱茶,一苦二甜三回味的人生三境界,经过努力得来的幸福生活才是最有品味的,让我们细细品味自己的人生。身处普洱的我们应该可以一壶茶,一句话,一个微笑,一份感动,在宁静致远的普洱茶香中静思,享受岁月沉淀后的心境和时光。


也许,每个人都应该学会感恩,经历风霜与苦闷的愁眉依旧要笑看云舒风卷,享受普洱茶,如同享受岁月里的那份感动,由此,对人生有了另一种豁达。著名诗人余光中曾说,“朋友之间无所用心的闲谈,如果两人的见识相当,而又彼此欣赏,那真是最快意的事了……真正的知己,就算是脉脉相对,无声也胜似有声。”所以在宴会上,不幸和俗人相邻而坐,偏偏对方又喋喋不休,诗人就会“恨不得他忽然被鱼刺梗住”。西班牙哲人桑塔耶纳说:“雄辩滔滔是民主的艺术,清谈娓娓的艺术却属于贵族。”余光中向往的显然是品位上的贵族的娓娓了。平时谨言慎行,自律甚严,写作时宛如苦行僧,不烟不酒,只要一杯红茶或普洱苦茶。他的生活,距离清教徒可能不远,他是那种随时保持冷静的人。他说他的书房非常斯巴达,并非艺术之宫、象牙之塔,而是苦练之地;又说他的书桌是缪斯接生的手术台。这样潜心育人的人师,却也是极端浪漫的诗人。他看花事,总是“看到绝望才离开”。他追逐美景,神魂颠倒。曾经“为了追捕淡水河堤上日落前的片刻景致,赶着开车前去,神魂都贯注进去了,口中还喃喃有词,有些恍惚,怪不得他诗思那么妙。”他是个唯美主义者,对于美的人、事、物,品味十分敏感,他的耳目所接,常成妙谛,美不胜收。他自称是“艺术的多妻主义者”。


走在规划不一的普洱新老街道上,街道两边是个头差不多一样高的树木,一年四季常绿,无论是老街还是新区,都有普洱茶店。中午或傍晚,店里其乐融融,欢声笑语不断。那些在酒桌上吆五喝六的大老爷们,饭后也会在茶室里静静地泡着,过起他们清雅安静的时尚生活。品着杯中的普洱茶,普洱的时光随即慢了下来,车水马龙、匆匆的脚步,瞬间变得休闲、小巧、典雅。这是一座多雨的小城,也是一个水灵灵的小城,一抬眼,准能看见树叶间的露珠。在这样的时空间穿行,心自然闲适下来,你会看到炊烟、蓝天,听到悦耳的鸟鸣,再找个整齐青绿的草地躺下,暖暖的阳光照着全身,别提多么惬意。身累了,可以这样静静地放松自己。如果是心累了,有心事要与朋友诉说,那就一个电话约上知心朋友,择一个普洱茶店的一隅,慢慢地品,把烦恼心事相忘于普洱茶杯中。


翻开曹雪芹先生的中国四大古典名著之一的《红楼梦》,里面写到,哪天什么人吃多了,就有人劝“该焖些普洱茶喝”。宫廷回忆录里也提到:“敬茶的先敬上一盏普洱茶,因为它又暖又能解油腻。”由京城想到茶马古道,那一条条从普洱府出发的长路,大多通向肉食很多、蔬菜很少的高寒地区。那里本该发生较多消化系统和心血管系统的疾病,而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人们终于从马帮驮送的茶饼、茶砖上找到了原因:“普洱茶味苦性凉,解油腻、牛羊毒”;“茶之为物,西戎、吐蕃古今皆仰食之,以腥肉之食,非茶不消”;“一日无茶则滞,三日无茶则病”……


普洱茶的分类很多,好的普洱茶,像一个经历过风霜的熟女,其优雅娴静,内涵韵致,不是青春少女可比的,她的风韵,并不因岁月的风沙磨砺而苍老,也不因夕阳西下而褪色,那份与时俱进俱增的沉静娴熟,走向极致,更具有无法阻挡令人着迷的魅力,像浩瀚的大海,像无垠的沙漠,其沉静恢宏的气势,深深地隐在宁静之中,蕴藏着日久年深吸收的天地日月之精华,外朴内秀,底蕴深厚。其陈其久,并不仅仅是岁月的长短,有着更深的茶道,需要高深的思想和博大的情怀在品赏中感悟,像“西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的诗意,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感悟到“夕阳无限好”的真谛,感悟到黄昏前最美好的夕阳短暂而悠远的景致。


刚踏入社会,青年时期的我常流连于商海,便感自己变得像那些商品一样世俗了。近两年因工作原因远离商海,心闲意悠,个人的爱好和情致渐渐多了起来,如果没事,不出远门,周末时便喜欢在家烧几个小菜,倒一壶自泡的红枣野葡萄酒,慢慢地喝,慢慢地赏,喝到微醉,身上热乎乎的,话多了起来,然后小坐一会,开始午休,睡到自然醒时太阳已西移,霞光柔谧,漫过飘逸的窗纱,落在客厅,仙人球上,凤尾竹上,滴水观音上,阳光似有似无,绿的更绿,黄的更黄,仿佛雨后的花园,清新自然。古筝静静地卧着,动听的音乐回荡在曾经的时空。博古架上的玉壶,黑陶罐,水晶球,沉浸在曾经流逝的年月。书柜里的中外名著、工具书默默地排着队,等待出发,像千年的兵马俑方阵,隐藏了曾经的历史云烟。只有檐前的黑色小燕子,到处觅食的麻雀,偶尔一两声鸣叫,划破了宁静,瞬息又沉落了,更增加了午后的宁静,朦胧的睡意,暖暖的阳光,温润的空气,包围着我,如慵懒而惬意,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急,慢慢地冲洗茶具,用普洱茶刀刻一小块陈年普洱,看着白里发红的叶条夹杂在黑褐色的茶饼里,闪着微微的光,想到生活中也曾经闪光的一刻,不由地会意而笑。一杯上好的普洱茶,能把漫山遍野的浩荡清香,递送到唇齿之间,挺拔舒展地在开水中浮沉悠游,看着就已经满眼舒服。琥珀色的茶水,晶莹通透,看着就是一种享受,茶水在镀了白铀的小盅里,色泽红润金黄,像雨后的虹,很迷人,慢慢端起,一口一口地品,像品法国干红一样,吧啧着滋味,嘴唇上留下普洱茶特有的余香。这个时候,什么也不要说,写写书法,翻开自己的《那些日子》《天边的太阳》等心爱的文学作品集,赏赏墙上自书的“寧靜致遠”和“普洱茶享誉世界”的字画,想想流逝的岁月里偶尔停伫的美好时光,就够了。普洱茶味悠长,浓郁芳香,似乎不是一种味道,像四合一饮品,桃味梨味苹果味葡萄味,一时蜂拥而至,难以品出哪一种。似乎更像流逝的岁月,酸甜苦辣,都值得回味,逝去的就成了美好的,苦,也别有一番滋味。


曾经有外国人看见一位普洱老大爷悠闲的坐在自家门前的石凳上抽着老草烟,喝着普洱茶,不屑地说普洱人真是浪费时间,一辈子就这样抽穷了,喝穷了。老大爷不紧不慢地说:人这一生何其短暂,眼睛一闭一睁,一天就过去了。眼睛一闭不睁,一辈子就过去了。人生最痛苦的事情是人死了,钱没花了。这就是普洱人的生活。一苦,二甜,三回味,普洱茶完整的诠释了普洱人的人生观。我相信喝过普洱茶的人,一定不会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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