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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滇西南大地的经脉里行走

在滇西南大地的经脉里行走



作者:岁月无声【瑶族】 来源:景东银生网  浏览: 【字体: 字体颜色

行走,朝着心的方向。前方,有我们的信仰。


——题记


从无量山到洱海之滨


时间已是春末夏初,季节梭子般交替更迭,夏天的脚步在无尽的原野纵横驰骋,生机蓬勃的大地一派精神焕发,欣欣向荣的草木心旌荡漾。翻开绵密的日子,夏季的触手一天天伸展,长夜不再肆意放纵,矜持腼腆着一步步向后退却,和暖的风蓄满激情,早已将寒晦之气吐散一尽。天清气朗,虫鸣唧唧,思念疯长,炽热的爱在阳光下滋滋拔节,不经意间,浓墨重彩的心事染绿守望的枝头。许一个吸纳之愿与问道之想,我们顺着夏天修长的手指,从5月的源头快乐出发,在滇西南大地的经脉里穿行,去寻找、发现毕摩文化的悠长源流,去感受、触碰滇西南兄弟彝族自治县彝学研究的汩汩激流。


东方微露鱼肚白,我们已经从坐拥滇西南历史文化名邦和中国黑冠长臂猿之乡双重美誉的银生古城出发了。一群远行问道之人似乎是小城梦里初醒的第一拨旅人,时间尚早大家却赶趟儿似的天未亮就按约定的时间、聚合在约定的地点。路灯还在睡眼朦胧,我们沿着古老的弥宁公路,愉快地踏上了去往西北的征途,好像远方有一个心仪已久的呼唤在期待着我们赶路去相逢和谋面。路上车辆稀少,大巴车心无旁骛地奔驰在晨曦微露的出境公路上,车内一群书卷气浓郁的“迁客骚人”,心随车动天南地北的谈笑早已风生水起,为此次外出考察学习不遗余力策划组织的同道者说,必须赶在县域经济干线整修封路之前出境,否则将影响第一天计划之中的行程。


车过南涧,我们与故土渐行渐远,同属彝族自治县,同有跳菜之非物质文化遗产延续传承,南涧与我们山水相连,心有灵犀,我们的母亲河川河的上游流经这里,哀牢山和无量山的臂膀在此地纵横交织,向南衍生出更加气势磅礴的身躯,天造地设般铸就我们引以为自豪的“两山景东”大美之地。翻过南涧大坡——一段令家乡几代客货车驾驶员记忆犹新的艰涩旅途,我们紧贴着群山臂弯里的南涧县城北边,马不停蹄地往西北行进。以南涧县城为数轴原点,往后看群山如黛,绿色葱茏,低矮的松树成片成林。我不知道离开景东地界的松树还叫不叫“思茅松”,但随处可见的青绿至少可以读出些许家乡的影像。往正前方挺进,夹道生长的高山突然变得陌生起来,似乎是营养不良,眼前突兀的山峰几乎不见生长一棵像样的树,更不用说如家乡那样枝干挺拔的思茅松了,眼目所及之处只有嶙峋的巉岩显露着黄褐色的身躯,扑面涌来的山峦面无表情,像历经世事沧桑后蓄满忧伤惆怅的驻足者。蜿蜒盘曲的沟壑深入山的肌肤,风雨的剥蚀和深度切割的形貌非常扎眼,酷似无情岁月留下的道道疤痕,那些顺着山涧和深沟流失的水土、砂砾、碎岩,任意滞留于公路旁边浅浅的河床上,或是沉积在不显眼的山涧口。陡峭的岩石和风化严重的山体,随意生长着暗绿色的丛丛野仙人掌和低矮小灌木,更多的则是乱蓬蓬的枯黄杂草,满目都是单调、荒凉、凄清,让人一下子跌入伤感的漩涡,不由自主想起青山绿水的家乡,陡然间萌生出回家的渴望。我痴痴地想:夏天都来了,它们为什么还困在春天的梦里不愿醒来?


或许是触景生情,大家的心都渐渐失落,一丝别离的感伤阵阵涌上心头,却无以言表。在异乡萧索的境遇,难免激起同行的每个人潜藏于心底的苍凉、无助、孤独、苦涩、落寞等人生况味,只是欲说还休,像暗流隐秘于情感深处。很幸运,似乎只是打了个盹的功夫,奔跑在临祥高速公路上的车子已经进入新领地——弥渡,一个安居在云南红土高原西部的“六诏咽喉”之地。此时,呈现在我们眼前的弥渡为一个南北走向的宽阔坝子,平坦的公路像一道标尺贯通整个坝子并向远方铺展延伸,似乎正在丈量着一方水土的胸怀气量。欣欣向荣的村庄雍容大气地分列两旁,情意绵绵地集结在坝子边沿,坝子周围和村庄身后连绵起伏的群山大多呈丘陵状,柔和而温婉,山上树木稀稀疏疏,浅绿星星点点,一些笔直的桉树则优雅地点缀在村庄和坝子的边边角角,默默守护着这片田园纵横的多情土地。公路沿线碧绿的菜畦成片成块,蔚为壮观,弥渡坝子自古以种植蔬菜闻名省内外,这里生产的大白菜、大葱、大蒜、豆角等,时常在家乡的菜市场批发零售。


“弥渡不但出产各种时鲜蔬菜,而且是闻名全国的花灯之乡和民歌之乡,这里有道景东坡,就在密祉乡,那里才是有着‘东方小夜曲’之称的云南民歌《小河淌水》的真正诞生地。”车内一位知情者不失时机地告诉大家,众人纷纷议论感叹弥渡和景东的浪漫关联全在于这道景东坡。见大家兴致上涨,他接着引申说这道充满情味的景东坡,其实是在密祉乡亚溪河自上而下的一个流域地段上,从弥渡苴力镇顺亚溪河溯源而上至密祉乡文胜街的一段山坡,就叫景东坡。“哥像月亮天上走,天上走,哥啊,哥啊,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一阵清风吹上坡,吹上坡,哥啊,哥啊,你可听见阿妹叫阿哥”——歌中所唱的小河就是那条从景东坡上流淌下来的亚溪河,“一阵清风吹上坡”说的正是“景东坡”。亚溪河发源于密祉乡太极山桂花箐,溪流四季清澈,两岸碧树葱茏,景致优美,河畔镶嵌着一眼神奇的珍珠泉。得益于亚溪河和一方灵秀山水的恩泽,珍珠泉长年累月源源不断,清纯甘甜,每天清晨都有串串晶莹剔透的珍珠泡从井底涌出,汩汩汩地冲向水面,早起前来汲水的人,只要用瓢或桶轻轻晃动泉水,珍珠泡则会连珠似地喷涌而出,为勤劳者送上一份惊喜和甘美。若萍水遇贵人、贵人临泉而立,不用提醒泉眼泉面,那无暇的水珍珠就会一串接一串频频冒出,热情主动地给贵客奉上一个个清甜的问候和祝福。以珍珠泉为起点的茶马古驿站——文胜街,至今还遗存着这首传世民歌收集整理者尹宜公的故居……


听着景东坡与《小河淌水》鲜为人知的情愫渊源,不禁令人击节赞叹。我忽然想起,在景东民间,自古以来就有“来到弥渡,不想媳妇;来到景东,不想老公”之说。古代从开南城经南涧至密祉文胜街,是景东往北联系外面世界的一条重要通道,也是过去滇西南的一条主要茶马古道。来到这里进行茶叶交易的景东人多了,一路载满剪不断理还乱的离愁别绪,而亚溪河边的一见钟情却又欲罢不能,多少美好时光在这里变得缠绵悱恻,慢慢的人们把小河边的这段山路亲切地称作“景东坡”,以寄托出门远行到这里的景东人对家乡和亲人的思念,对山下小河淌水的一往情深。


一番对小河淌水悠长缠绵的感受和回味,车子很快穿过一马平川的弥渡坝子,在红岩镇出境公路旁,我们在一家颇具彝族风味的小饭店旁停靠下来,饭店不大主人却很热情,一如家乡热情好客的彝族老表,看到我们一行过客从天而降似的一下子塞满小屋,他有些受宠若惊,一面寒暄看座,一面召集全家人齐上阵,沏茶倒水、配菜下厨、炒烩煎炸忙得不亦乐乎。在拥挤热烈的气氛里早饭吃得津津有味,各人抓过一个碗各取所需,一阵稀里哗啦就把饭店老板的产品消耗殆尽。风往南吹,人往北走,沿着逐渐抬升的红岩公路,我们见异思迁地将弥渡坝子留在身后,将意味深长的景东坡收藏于心底,开足马力迈上楚大高速,向昔日南诏古国的心脏——大理,奔驰而来。一路上车流不断,似乎大家都为大理风花雪月的浪漫情调所深深吸引,不约而同去苍山脚下赴一场夏日的激情之约。车子顺着山的脉络奔跑行进,偶尔穿越劈山开凿的狭长隧道,却也畅通无阻。“没有比人更高的山,没有比脚更长的路……”想要抵达一个港湾,就算山重水复也阻挡不了前进的脚步。一路坦途大家心情轻松惬意,车内的气氛又一次活跃起来,工作、家庭、生活的诸多压力和烦扰像掠过车窗的夏风,呼啦啦直往身后飘去。不知何时,一路迎来送往的山峦又呈现出翠绿色,郁郁葱葱的草木连绵不尽。


随着逶迤的青山向后隐退,我们不断向大理古城靠近。行走在滇西南这片深邃而充满传奇色彩的古老土地上,我的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南诏大理和故乡景东的历史渊源:唐朝初年,盘踞于洱海地区的“六诏”各自为政,各自称王,当时,位于南面巍山的蒙舍诏(南诏)实力最为强大。唐玄宗时期,朝廷为了借助南诏力量遏制吐蕃侵扰,册封第二代南诏王皮逻阁为台登郡王,开元二十六年(738年),皮逻阁在唐王朝支持下先后征服了西洱河沿岸诸部,覆灭其他五诏,统一了洱海地区,建立了南诏国,皮逻阁也因此被加封为云南王,第二年,皮逻阁从巍山迁都大理。在兼并洱海五诏以后,壮志凌云的皮逻阁一心想雄霸滇西南,于是,顺着哀牢山和无量山两条绿色长龙的身躯,不断扩展疆域,先后征服了以景东为核心的南方大部直至南亚诸国的多个地区,一时成为西南大地声名显赫的王朝。为了巩固景东以南的辽阔疆域,南诏先后在景东设置开南节度和银生节度,以此为门户统治西南和南亚各部,从而开创了长达300多年的“银生盛世”之辉煌历史。大理与景东这段师兄弟一般的亲缘关系,给苍山洱海和无量景东的山山水水烙上了一层厚重的人文色彩。在景东两使节度的历史长河里,中原文化和南诏文化交融渗透,源源不断滋养着一方山水,兴旺着一方子民。


丽江一夜


从一开始,我们的行走就是一次预定的探访和学习,所以只能对大理古城忍痛割爱了,大巴车载着我们迈上大丽高速,顺着洱海东海岸忘情地奔跑,大家心照不宣地带着一丝眷恋,眺望着烟波浩渺的洱海和安卧在西海岸的如梦城池,默默前行,与风花雪月一一擦肩而过。透过车窗回望,正午阳光朗照下的苍山、古城、洱海,在远处淡淡的山岚中矜持着、静默着、缥缈着,犹如仙山楼阁和梦幻瑶池。顺着洱海源头行走,我们很快突破大理的包围圈,朝下一个梦想之地——丽江古城阔步而来。路上车辆稀疏,下午的阳光有些慵懒和寂寞,我们在起伏连绵的群山之中纵横驰骋,潜意识里好像是要奔着前方未曾谋面的山水而去。的确,在丽江除了闻名遐迩的古城、木府、四方街、小桥流水,最让人瞩目敬仰的恐怕就是玉龙雪山了。与其说我们是心无旁骛地在行走,不如说是射线般延伸的公路引领着我们的脚步不断向前,不知不觉便涌进丽江的怀抱。当车子驶入拉市海旅游服务站台阶下面的停车场,我和初次涉足丽江的几位同伴,恍惚间误以为古城到了。下车方知这只是古城西边的一个门户,走上站台放眼四望,青山叠翠,近处山坡上茂密的青松跃入眼帘,阳光热烈,大地无语。西北边低平地带静卧着一个环山傍水的坝子,平缓的坝垄上分布着一座座田园牧歌式的村庄,富有纳西风情的房屋星罗棋布,恬静安然。坝子低洼处一片辽阔安静的湖水,在阳光照射下远远地闪动着粼粼波光,明眼人心里都清楚那应该是拉市海——丽江西南面一个高原湿地风景区。站在丽江古城的入口,山水含情迓迎远方游子。拉市海的风则像盛情的主人,一阵紧似一阵地刮来,站台边上小木屋里叮叮当当的铃声如潮涌起,在阳光下恣意泛滥。信步走进去,原来简约质朴的屋内挂满坠有风铃的许愿牌,密密层层连成一大片,场面蔚为壮观,凑近仔细观察只见精致的小木牌上写着各种美好愿语:“爱您到老”、“今生不离不弃”、“永远等您”、“祝爸爸妈妈健康长寿”、“考上清华,梦想成真……”块块见缝插针地挤挂于木屋下组成森林和海洋之势,风一吹不计其数的风铃声波涛一样汹涌滚动,似乎每一个心愿都在天地间大声独白。木屋外伫立着形态逼真的牦牛塑像,很多造访者摆出各种姿势表情与之照相留影,在风中快乐挥洒着高原情怀。


在服务站办理了入城手续,我们准备重新启程,从站台拾级而下,有人惊呼拉市海西面更远处有一座高高的雪山。“玉龙雪山?!”我像个孩子,难掩激动脱口而出。曾经在某年某月游历过丽江的几位同行者,不确定地说好像不是,他们犹豫着说玉龙雪山应该在拉市海的东北边,也有人不失时机地站出来以肯定的口吻说那应该是玉龙雪山了,一定是。我默默注目着拉市海以西群山胸怀中的高峻处,一座披着白色衣襟的俊朗雪山矗立在蓝天白云下面,卓尔不群,宁静悠远。下午的阳光静静地照在它身上,显得空灵、祥和、干净、孤独,奇怪的是它并没有表现出歌中所唱的“玉龙雪山,闪耀着银光……”的那种幻景。周围的山簇拥着它,仰望着它,一团云雾有意无意地缭绕在它的眉梢上,有几分衬托俯仰点缀之意。此时此刻,我更愿意把它看作是滇西高原上的一朵洁白的雪莲花,静静地盛开在夏日午后的阳光下。


当远处的雪山就是玉龙雪山的结论得到了充分证实的时候,我们已经顺利通过入城收费站,紧紧牵住了丽江的手。从拉市海到古城,一路上玉龙雪山始终默默注视着我们,每一次透过车窗西望,我都惊奇地发现它总是和我静静对视,欲言又止,空灵而神秘,让我想要驿动的心也随之沉静,在诚惶诚恐中虔诚和敬畏感油然而生,我疑心传说中雪山的神性就在于此,始终深沉注目着每一个进入它的人,你不发现罢了,一旦感受便有一种禅意般的体悟。大巴车在丽江县城东侧的街道转了一圈,好不容易在城边找了个停车场,招揽住宿的眼镜男有些叽叽歪歪,在住宿费用和其它开销方面和我方领队磨蹭了半天,才腼腆迟疑地带着我们朝东西走向的一条街道入城,很快拐进右边一个小巷口,径直来到一幢古旧房屋里——“水岸客栈”,我们今晚下塌之所。有了落脚处,大家心里踏实了许多,安顿下来一番定睛细看,客栈很袖珍,并非在水岸之上,其格局为四面木楼合抱一天井,木楼分上下两层,深棕色木制楼梯、板壁、楼道、花窗,隐隐约约透出些许古朴怀旧的风韵,狭长的天井正中央辟有一个椭圆形小水池,靠近院子门口一边的池上立着一面用青石片垒砌的小小照壁,浅池中一泓清水滋养着几条红色鲤鱼,颇有几分“风水”意味。院门过道连着小巧简朴的候客厅,正对面即是朴实的土质外墙和一道寻常人家的木制小门,从小斜坡走十几步出门,就到了外面的古老街巷。


在古巷口连接的东西走向的主大街旁一家餐馆坐定,已是日薄西山,天色暗淡。我们直截了当掀开食欲,一阵风卷残云似地填饱肚子。不久,车水马龙的大街华灯初上,我们游览的雅兴破土萌发,一边漫步一边开始品读眼前的丽江古城。举家游历过这里的同行者,指点迷津地说脚下这条东西走向的主大街,其实是丽江新城和古城的分界线,往东是新城区,往西是古城区。我们自由随性地谈论着丽江的点点滴滴,轻松悠闲地走进古城区一条不知名的巷子。挂在小巷两边深棕色古老木屋檐下的红灯笼,像两条平行线一直往前延伸出去,或直或曲似乎没有尽头,柔和朦胧的灯光融在浅浅的夜色里,映照着青石铺就的巷道,鳞次栉比的古旧木屋高低错落,深浅随意,繁简不拘,随着巷道两边一起分列铺展,那古朴的模样,不知沉淀着多少时光,它们仿佛已经在此厮守了千百年,相互从未离弃过。往纵深处走去,行人多了起来,不时可见雕梁画栋的重檐阁楼,在空中探出飞翘的肩臂,显露着古朴典雅的韵味。面宽的木屋前或小巷拐角处,不失单调地栽有或高或矮的风景树,掩映着高低不一的楼阁木屋,流泻着红晕柔美的灯光,营造出一番意蕴深远的光影效果,惹得游客心醉神迷,频频按动快门定格这深巷夜景图。


不用向导,不必问路,不要怕迷失,跟着同伴走,跟着如潮涌动的人流走,跟着心的方向走,这恐怕是品赏丽江古城最美妙的感受吧。其实,无论走进古城那条巷道,不经意间,脚下就有潺潺的流水,眼前就有古朴的石桥。夜色渐浓,我知道四下散开的同伴一定顺着水流方向朝深处的港湾走着,一定循着延伸的古巷朝梦幻的意境走着。果然,拐弯进入一条更大的街巷,只见人潮喷涌,灯火阑珊,一条丈余宽的清流穿巷流淌着,潺潺水流两边夹着一线排开的楼阁亭台,不时有雕栏石桥或简易石板铺架于宽窄不一的河面上,俨然一派古巷亭台、小桥流水的诗意景象。河岸上的古屋几乎都被辟为现代酒吧歌厅,不出三五步就能撞见一家,皆有着个性化的招牌、个性化的装饰和打扮入时的帅哥美女恭候于门口招揽宾客,里屋或楼阁上则有乐队和歌手倾情演奏献唱,透过花窗隐隐可见里面人影浮动,觥筹交错,玲珑的舞台上人造烟雾不停地缭绕,霓虹频频闪烁,一派歌舞升平。我跟着汹涌的人流迷幻般移动着脚步,在歌的河流上行走,在灯火的河流上行走,在水的一方行走,渐渐地有些神思迷离,原本满是负荷的心好像一下子被掏空了,承载着悲欢离合和尘世纷扰的身体忽而轻松了,从内到外有一种无可名状的愉悦感、自由感、洒脱感。巷子里人流如潮,小河两岸歌声似浪,歌与人的浪潮在这里汇聚、奔放、蔓延、跌宕……有人说丽江古城是最适合放逐灵魂的地方,雪山在上,流水暖心,它或许不是你灵魂的家园,但它是你精神的驿站、情感的港湾。对于我,丽江是一片心灵的沃土,可以在雪山下朝圣,可以在四通八达的古巷里散漫,可以在水岸上相思,可以在四方街顾盼,可以在酒肆里放歌,可以在风中忘情……


走过流水的街巷,前面仍然是街巷,夜已经深了,可是往来穿梭的人流依然不靠港,结伴的独行的都在迁徙似地走着,人潮里不时可见年轻时尚的女子或男子举着手机自拍神器,随心所欲地玩着自拍,好像在尽情捕捉生长在丽江古城里的属于自己的快乐和自由。灯光串联着街巷两边的店铺一直往前往后伸展,几乎所有丽江甚至丽江之外的特色都在这里荟萃。浓浓的商业气息弥漫着古色古香的城池,浸染着小桥流水的街巷,其实,每一个慕名而来的人也难免被感染、被淹没,好在快乐不老,歌谣生香。驻足销售纳西手鼓的店铺前,里面大多端坐着略施粉黛、衣着典雅、擅于眉目传情的美丽女子,随着音乐用纤巧的手指手掌富有节奏地击鼓。有的一边敲击一边清唱,有的情随鼓动手姿优雅,有的手舞肩颤热情奔放,无不流露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的情态。看见有人流连门前,她们依然陶醉在鼓乐中,当觉察到你动了心,就会有意无意递过来一个含情的眼神,好像告诉你她正期待有情有义之人进去跟她唱和、同醉。我和同伴沿街驻足凝望,很快就被深深吸引,不禁怦然心动,却又不敢走近。哎!心在放纵,人却矜持。


将夜色中的商业活动演绎得如此诗情画意,可算是我们在丽江一夜领略的经典曲目了。


渡远金沙江


与丽江的一夜情缘,不敢说刻骨铭心,但也令人心跳销魂,意犹未尽。作为世界自然、文化和非物质遗产冠于一身的丽江古城,从四方街辐射出去的主街流河、小巷临渠的纵横水网,以及四通八达的古巷古街,源源流淌着悠久厚重的历史韵味和灿烂古老的文化气息。作为中国历史文化名城和保存最完好的四大古城之一,这里繁衍生息着绚烂多彩的纳西风情,蕴藉着叱咤风云的故事传奇。漫步丽江古城,阅览清流如织的古朴卷轴,时光不曾老去,岁月泛着陈香,温婉博雅的存在触手可及。然而,告别,让我和我的同伴们成为丽江的一行匆匆过客,短暂的驻足,空留下萍水相逢,一夜钟情的无尽缠绵和惆怅。“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第二天一早,我们乘上大巴,驶出停泊一夜的“港湾”,辞别清泉绕古城、雪山映日月的灵异之地,踏上又一个奔向远方的跋涉之旅。


按照出门前设定的探访计划和行走线路,我们问道学习的目的地本在丽江市西北边的宁蒗彝族自治县,只可惜从丽江古城到宁蒗的公路正在扩修当中,车辆无法正常通行,为了出行安全和更接地气的探访,经过内部一番紧急磋商,决定就此搁浅原来的“取经”计划,另辟蹊径,从丽江古城经永胜到大理宾川,再从宾川南下过祥云和弥渡,最终抵达巍山彝族回族自治县,与彝学会成立较早,彝学研究氛围浓郁的巍山老表“胜利会师”。晨曦泱泱,汽车驶出群山怀抱中的丽江坝子,朝东边连绵的青山挺进。不甘寂寞的丽江新城,已经有几条触须伸到坝子东边的山脚下,山洼里端坐如仪的村庄满怀期待地眺望着前面的秀丽山川,似乎渴望得到雪山和古城的邀请。对如梦如幻的丽江,虽然心里潜伏着许多浅尝辄止的不舍,但我们的行走却是多么义无反顾。在满坡青松和灌木簇拥的盘山公路上踽踽独行,我们很快将丽江隐在身后,留在浮想联翩的心底,等待下一次深情的拥抱。


大巴车喷吐着浑厚的声浪,精神抖擞地载着一行游历滇西大地的旅人,不辞辛苦地翻山越岭,穿过一道道绿色屏障,向未知的新境界奔涌而来。车内除了一两位对滇西区划稍有研究的有心者外,其余的人对何去何从只能保持好奇和懵懂,大家心里默许着车行的方向,似乎谁都相信“路在脚下、前面就有美妙的风景”之类的经验。不过,很快有人打开手机上的GPS进行定位并为新线路进行导航,原来,我们正奔走在308省道,穿行于通往丽江永胜县的盘山公路上,脚下的大山名叫龙山。翻过毗邻丽江坝子且植被尚好的龙山西北坡,我们将朝它的东南面盘旋而下,渡过金沙江一路南行抵达永胜,从永胜继续南下进入省道220线过程海,即可突破丽江市的南面边界直达大理宾川。有了方向感,每个人对下一步的遇见充满期待,经过数次蜿蜒曲折的盘旋,我们走完了绿树葱茏的龙山西北坡,翻过道道山梁稳步向东南方推进,举目窗外,山的这一边依然是山,只是山势刀削斧砍一般突然陡峭起来,公路随山形山势盘绕回旋往山腰一级级下降,酷似地图上的等高线。行走在迂回曲折的下山公路上,我们充满期待的心出乎意料的一阵阵收紧,东南面的大山完全逆袭了我们的感官,空旷的山体几乎全由灰褐色的砾岩堆叠而成,险峻陡峭,苍凉冷寂,突兀的岩石和陡凌凌的坡面,像翻脸不认人的“熊孩子”,面目狰狞,尖刻刁横,失去绿色荫庇的地表蔓生着乱蓬蓬的茅草和不景气的矮树丛,单调而乏味。巨大的心理反差让我们顿生失落,对这段好似悬空下降的行程隐隐担忧,那种“莫言下岭便无难,赚得行人空喜欢,正如万山圈子里,一山放过一山拦”的独特体验和哲理意味陡然涌上心头。亲近金沙江的路,确实有些惊心动魄。


经过忽左忽右的盘旋徘徊,我们以俯冲的姿式不断下降,公路宽深的臂弯里,山腰少有的平缓处,不时闪现出稀稀疏疏的民房,山高坡陡,村落分散。对面一座撞脸似的大山,躯干斗直,险峻奇伟,接近山顶的西坡有几块相对舒缓的坪掌,可算是大山里难得一见的风水宝地,上面簇拥着密密麻麻的房屋,酷似悬挂在大山额头上的一块块珠帘,壮美而奇异。悬崖上的村庄给寂寥的深山峡谷平添了一道别样的风景。不难想象,繁衍生息于大山里的人们品尝的是艰涩的生活滋味,绝大多数人尊崇的“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的生存哲学在这里似乎不是明智之举,只是无奈山高谷深,环境恶劣,这里的人们便将信念的种子播撒于悬崖之上,在四季轮回中用坚韧和顽强去浇灌质朴的梦想,渴望生命之树结出同样甜蜜幸福的果实。当然,悬崖上的思想也享有大山特别的慰藉,生活的执着不知让多少落寞的心不再悲戚。我们行走的公路等级不高却也比较宽畅,行走起来还算利索。当车子转过一个回头弯向右下缓坡行进时,路边赫然出现几幢楼房,大门上面“金安水电站”的标识映入眼帘。“金沙江到了”—— 脑际间惊喜忽闪,一抬眼,陡峭深幽的峡谷间缠绕着一段青绿色的江流,像卧龙匍匐于黝黯的深谷,仅显露出颀长身形的某一部分,头尾均隐于崇山峻岭中,也像是伸展在云天之外。晨光洒落,空气中飘忽着清远淡薄的山岚,在大家纷纷要求下,司机选了一个能够尽览江水的位置停了车。驻足半山腰,唯见山遥水远,满目萧然,看那蜿蜒向南的江流似动非动,神秘莫测。沿着山路顺势而下,想再走近,车子随心所愿很快驶到谷底。终于,金沙江在我们面前亮出磅礴的身躯,虽窥不得全貌,却也足够领略它的气势。也许是受到大山的挤压,这里的江面狭窄,江两岸岩石丛生,眼目所及,除了沿江的公路和零星的浅滩有平整的位置,其余都是顶天的高山以及坡面上纵横突兀的巉岩崖壁。回望来时之路,犹如闪电的利剑在陡峭山脊上划出的“之”字,悬浮于我们头顶,环生的险象令人心悸。


站在江边路沿上,金沙江在我们脚下奔流不息,被它天赐威力深度切割和劈开的高山,面色凝重,沉默如金。循江而望,大江青绿色的身躯紧紧熨帖着苍茫群山宽深的臂肘,朝着浩渺的远方逶迤而去。出人意料的是,这里险峻的高山峡谷承托的竟是平静从容的一泓江流,江水扑入视野的那一刻,不曾见到惊涛拍岸,没有雪浪翻飞,也没有奔雷滚滚之势,有的只是静水流深,以及水波不惊的涌动。一个接一个的漩涡在江面翻滚着,推挤着,追赶着,却听不到汹涌澎湃的一声怒号,哪怕连“哗哗、唰唰”的低吟浅唱也不曾发出,似乎它的浩然气势全蕴藏于深不见底的内部。江边不见一处码头,不见一只渡船或木筏,一切都那么安静淡远。“滔滔大江水,天地相终始”,我相信这看似平静无声的江面下,一定奔涌着宏大深邃的激流、汇聚着惊天动地的力量。这江真的够深刻够犷博,它的昊天胸怀不仅容纳了不计其数的山之心,而且它的不朽灵魂已经深入滇西大地。


大巴车驶过金安大桥,我们对永胜境内金沙江的触碰、对语和领悟,更多的是无声胜有声的震颤和沉沦。前行的路依然曲曲折折,我们循着大山的脉络一路向东,金沙江则一路向南,匆匆一面人与江各奔前程。折身而去的途中,我们眼前的大山依旧突兀、荒凉、萧索,偶见荒草萋萋的山坡上栖息着孤零零的人家,在莽荒的山间显得极其单薄、渺远、脆弱,山太过野性和彪悍,我们甚至看不见山里人家的一缕炊烟,人家周围的点点绿色也淹没于巨大的枯黄里,显得微弱瘦小。有眼尖的同伴搜索到大山的肋骨里,一个山民正赶着几只山羊姗姗而行,单调忧郁的画面令人心生酸楚。此情此景,我忽然想起家乡有位学者曾写过一篇有名的文化散文《行走于金沙江河谷的景东树》,说的是南诏时期,景东等地的傣族受南诏王统属,公元756年,南诏联合吐蕃一起攻嶲州,接到命令的开南节度,不敢怠慢,派遣傣族部将广哀率大队人马前去参战。之后,一批又一批的景东傣族等兵士,受朝廷派遣先后向滇东北出征,战后则奉旨在金沙江流域的永胜、大姚、姚安、元谋、武定、禄劝等地留守或改兵为民,永世不得还乡。也许,将士们早就意料到“燕然未勒归无计”的悲壮结局,于是,他们出征时总是随身携带着家乡一种叶子好像鸡爪,一年四季均能发芽长叶,环境适应力强,嫩叶可以当菜食用的景东树,兵戈铁马之后无论扎根驻守何处,都要在新的土地上种植这种名叫“景东树”的家乡树种,以便使后辈子孙见树思源,永志不忘自己的先辈是从景东迁徙而来,祖根就在滇西南的景东。


行走于金沙江河谷的“景东树”,作为一段历史的印记,作为漂泊到滇西深山峡谷的相思树,作为非常时期树叶可以当菜食用的解困树,不知见证了多少沾满风霜的悲欢离合,如歌的乡愁在这里落地生根,顽强生长。“故乡的歌是一支清远的笛,总在有月亮的晚上响起。故乡的面貌却是一种模糊的怅惘,仿佛雾里的挥手别离。离别后,乡愁是一棵没有年轮的树,永不老去。”莫非这金沙江岸大山里孤光一样的绿色,就是从家乡迁徙而来的“没有年轮的树”?!哪怕此去山遥路远,哪怕落地穷山恶水,哪怕满身岁月沧桑,依然挺立着山一样的脊梁,坚守着水一样的情怀。把家乡的一棵树种在这里,种在昭昭忠魂皈依之地,难道不是想要寄托“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千载离人心愿?今天,面对忧伤之树、乡愁之树,我们带不走一缕旧时光,却记住了那个名叫家的地方,是我们一生行走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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