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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蕊十八瓣

九蕊十八瓣



作者:周德翰 来源:景东银生网  浏览: 【字体: 字体颜色

 

 

九蕊十八瓣

 

——另一种爱茶人

 

题记:他用各种方式嫁接着这棵一看到就让他不顾一切的九蕊十八瓣,他害怕这株有年岁的老树在某一刻轰然倒下,从此地球上就无法看到这么让人心荡神怡的花朵。

 


茶有许多存在方式,九蕊十八瓣是用来欣赏的茶。


九蕊十八瓣长在哀牢山中的景东县大街镇灵官庙内,据说是清咸丰年间一位赶马人从东南亚带回来酬谢庙主而栽培成活的一个宠儿,其花足有一个农人吃饭瓷碗一般大小,由“九蕊十八瓣”组成,如此之大花型,在景东县境内实属罕见,据说在云南也没有找到过第二株。此株茶树其高不过5米,长了这么多年,直径也不过尺许,可树不惊人花惊人。每年11月至次年1月,鲜红色的茶花一怒放,犹如一团火焰燃烧,极为鲜活。待花蕾完全放开,直径大都在15公分左右,属于茶花中的特大花型,令人叹为观止。迄今,这株老山茶树,经一百五十多年阴阳造化,阅尽沧海桑田,却仍然花团锦簇,花瓣紧紧围裹着花蕊,沁香袭人时有一种云散天开,日光融融的感觉。


村里的农民兰成新第一眼看到花开,也就看到花树死去的凄凉惨淡。老兰作为种地的农民,打小,在种庄稼方面成绩平平,在摆弄花木植物方面却似英国皇家花工一般极有天赋。我无法说清他的天赋是从哪里来的,是哪根神经或者是哪一道闪电还是哪一股神秘的风给他储存了能量和灵魂。当他看到小庙中那棵被称作九蕊十八瓣的山茶树时,竟然像一个“花痴”一样痴痴呆呆。本来,农民的味道是一种家常的世俗味道,跟这种高大上的味道应该不搭边,此时的兰成新,他感到另外一种境界,心脏跳动着,而时间静止了。


最初,兰成新在野山茶上嫁接了几支九蕊十八瓣的枝条,也学别人一样在地里扦插了一些。嫁接上去的过了开春都没有醒过来,扦插的总算努出一丝新绿,但这种希望也就在农人抽半袋烟的功夫之间全部破灭,一切都回归寂静,连让他喜悦一分的芽也没有生出,就枯萎在土里了。扦插、分株、压条、挂袋等方式,凡是能采取的,他都尝试过,此时,哀牢山的气温似乎一直在零下,冷风凛冽刺骨,几乎冻结了他的肺。这一切,对一个精神和灵魂都喜欢做梦的人,是何等的一种打击,梦到碎时只有哭了,可是男儿有泪不轻弹。


冲动是魔鬼,但不会冲动的人连人也做不利索。他在地里,在山里,一蹲就是一整天或者几天。老兰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因为农民输得起,全部输了仍然还是农民。他不顾絮絮叨叨的家人,也不管村人毒辣怪异的眼神。那时候,人们以为他疯了,其实,一切的一切,只有他自己明白,他仍然细心揣摩,用各种方式嫁接着这棵一看到花就让他不顾一切的九蕊十八瓣,他害怕这株有年岁的老树在每一刻轰然倒下,从此地球上就无法看到这么让人心荡神怡的花朵。在他看来,如果完不成这个心愿,这将是人生中最无味、无语和悲伤的事。


一个种地的喜欢弄花,那一定是中看不中用。就像村里找媳妇,要的是屁股大脊背圆的大块头姑娘,要的是干得了活计生得了娃,谁会稀罕天上掉下的那个病歪歪的林妹妹,好看吃不得呀!老兰的村庄在哀牢山上,农业生产以小麦苞谷为主,粮食一年两季,庄稼是乡村衣裳,农人是乡村形象,那黄橙橙的小麦,带着红缨的苞米,怎么看都像这里生活的庄稼人。冷不丁冒出老兰这个拈花惹草的,不要说家里人不习惯,就是村里人也觉着捞白有话题了。


这种和茶花的缘分,让过去一见书就头疼的他开始读书,准确地说是读植物学的书。夜深人静,大地私密安静,一只灯泡的光影打在墙上,照不见其他,像月亮打进来的光束。翻开这些书,他的身体开始松懈,血液开始流淌,目光开始温柔,最重要的是内心的感情更加澎湃。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老兰青春所能有的美丽,都几乎聚焦在自己的沧海桑田里。他有一种可怕的韧性,尽管事实虐他千百次,对九蕊十八瓣仍如初恋。


温暖与亲密,一颗有信仰的心融化了这株绝望已久、孤独已久的老茶树。在冻结和融化,个人主义和信仰之间,充满了一生所有激情。就在一错眼间,老兰的天地忽然一片炫目的灿烂,1991年,终于有2株九蕊十八瓣嫁接成活,未几,竟然开出两朵比原花还魁梧硕大的美丽茶花。


风就这样,把一切唤醒了,让人和万物有了一样的感觉。看到两朵硕大的花瓣,似乎一切都苏醒了,他甚至感觉到自己连毛细血管都开始发芽开花了,他要创造一个茶花漫天的哀牢山乡。


对一个事物的爱,就像人间的爱情。寻找爱情需要浪漫,经营婚姻却需要汗水和付出,九蕊十八瓣像爱情一样降临了,剩下的是如何经营的问题。走进了爱情的坟墓,人才会发觉人的婚姻一点也不浪漫,再成功的婚姻都似为对方打苦工。嫁接刀枯萎,手指的疤痕似年轮一般积攒,美丽后面是何等的无语。二十一世纪初,老兰和哀牢山的各种茶树来了个拥抱,精选开发出4个品种,培育出几百株山茶花。一到冬天竟相爆发,大红、粉红、紫的、白的,艳丽和清秀无与伦比。花开引来贵人,昆明植物园专家冯宝均和王仲朗在2010年1月认定并且命名该山茶树系列为“哀牢红”。同年7月,“哀牢红”正式荣登中国茶花新品种宝座,《中国花卉园艺》上还刊发了红霞映天的“哀牢红”照片。2011年,张棨教授编著《云南山茶花产业发展导论》一书时,也对“哀牢红”进行了阐释。这些,让兰成新觉得离自己梦寐以求的愿望似乎更近了。2012年,中国•楚雄2012国际茶花大会”上,兰成新以“景东哀牢红茶花培育中心”名号,抱着他的宝贝,在“哀牢红”最美丽的时候,与15个国家茶花大腕捧来参赛的940种3.8万盆各色名贵茶花,在楚雄市集中绽放时邂逅了。“哀牢红”肥大的叶片、硕大的花瓣,艳丽无比的色泽,让人耳目一新的品相,一举夺得了 “茶花新品种奖”,他历经大半辈子的努力和奋斗终于见到了一丝曙光。


老兰不再是孤军奋战,一家子都进入了这个行当。并且开始把它作为一个产业进行开发。他用农民的狡黠,加大了对“哀牢红”的繁殖力度。扩大规模,对茶花古树换头改良,开始自然变异茶花的选拔和对自然杂交实生苗的择优选留,同时开展了人工杂交育种工作。不久,一个“哀牢红”芽变品种和十多个“哀牢红”自然杂交实生苗也已成功开花繁育。一时间,山中清露晨流,两岸碧花夹道,满眼绿意,茶园遍野,清幽如画境。2015年5月,经专家实物鉴定,哀牢红又有7个新品种成功登录中国茶花系列,《中国花卉园艺》上发表了“哀牢玉带”和“锦屏”两个品种的大幅玉照,美艳得让人瞠目结舌。


培育中心今非昔比,在此大堂里,“哀牢红”系列产品的身价已经开始不断上扬,几千元,上万元的一盆的品种贯眼而来。什么凤山茶、朱砂紫袍、玉带紫袍、楚蝶、夏色期望、恨天高、牡丹茶、狮子头等50多个世界名贵茶花品种也在他的基地可以看到踪迹。这给杂交育种培育了更多的藏本,也为挖掘开发出更多茶花资源,培育出更多更好的“哀牢红”茶花系列新品种,续写着茶花梦。


上天以无比宽容之心对待每个生灵,让它生长,让它快活,让它以本能延续自己。从此,九蕊十八瓣的后人一直在老兰的土地里生长,一株连着一株,很随性却有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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