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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星年华

流星年华



作者:罗 胜 来源:景东银生网  浏览: 【字体: 字体颜色

只要有流星从天空划过,邻居家老奶奶的心情就会闷闷不乐,仰头长叹:“又要死人啰。”子孙们对老奶奶的这话早已习以为常,老奶奶不识字,这种根深蒂固的迷信思想无法用科学理论和她去解释,她也不懂。但有多少人能够理解老奶奶的这句话,一个人的生命就和流星一样,就那么一眨眼功夫消失于人间,生命就是那么一个过程,生来活着,死去一堆黄土。有人践踏自己的生命,有人对生命充满敬畏,却要经历多少苦难和千千万万道坎坷,才能走完这趟旅途。


重阳节,已是秋的季节,前往御笔山登山的人络绎不绝,夕阳留在山边,目送一群群下山的游客。它在迎接一位迟来的客人,他之所以姗姗来迟,因为女友病重,躺在医院里,身体十分虚弱,花季少女被病魔折磨成骨瘦如柴,柔弱的生命正被无情的病魔一点一点地吞噬,每天陪在身边的只有那张白色的病床和身体一天天垮下去的女友,一个活生生的生命一天比一天虚弱,心如刀绞般的痛楚,每天不仅要照顾女友还要四处筹措医疗费,为了节约资金给女友治病,每天瞒着女友自己在外面的小摊上吃两碗米线就过了一天,趁着女友睡熟了的空档,他说要去御笔山,最近他吃的不好,营养有些不良,我很担心他的身体。我说:“吃点东西再走。”他只是摇摇头说:“不吃了,早去早回。”


到了山下,三三两两的人群往回赶,夕阳正要落山,在山脚下买了些点心和水,紧跟在他身后,爬山是一件很累的脚力活,刚爬了一半,他有些体力不支,招呼他停下来休息一会,他不肯,坚持要爬,上前一步搀扶着他一步一步往上爬。到达山顶,那棵高耸的青松随风摇摆着向我们招手,夕阳不再等候我们,悄悄先走一步,走进老君殿,寺庙里没有僧人,只是几个主事的人在,客已经散去,没有一个人,他跪在佛像前,一边祈祷女友快点好起来一边磕头,泪光满面哭诉着求佛保佑。为了自己一生挚爱的女友,他只能祈求上苍留住女友的生命,一个老奶奶一边敲着木鱼一边帮他诵经。


黄昏,山上变得寂静凄凉,几根蜡烛用它微弱的烛火燃烧着自己的生命,蜡泪一滴滴往下流,他也在声泪俱下的一口一句的在祷告着。我可以用青春换回你的生命,请允许我在你孤独的时候坐下来陪你一会,化去你心中的烦闷,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什么都答应,只要你的世界可以容得下我,是的,我很渺小,连自己的女友都照顾不好,你要怪就怪我这个无能的男友,没有把你照顾好,我肖强祈求你别扔下我一个人,我需要你的爱抚,需要你快乐的笑容。我在这里为你祈祷好人好梦,别让我们的好梦破碎。没有你,我撑不起那座爱的大厦,你一定要坚强的走下去,虽然我无能,让你在病床上受尽折磨,我为你祈祷,祈祷你早日康复。我会祈求老天爷放过你,老天要怎么惩罚我都行……


虽说只是秋天,山上的冷风还是让人有几分寒意。我静候在门外,眼睁睁看着他跪在那虔诚祷告,凄楚场面给人感动,但除了在外面等到,又能做什么呢?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莫名的感慨,男人应该担当的责任莫过于是让自己的爱人得到幸福快乐,一个人一步一步成长,但你有了真爱,就有那份责任让自己的爱人幸福的活着,快乐的和你度过一生的时光,只有真正懂得怎样呵护深爱的人,能够患难见真情,这个人才算是真正长大了。爱不是一个人能够就能撑起的天空,就如一座大厦,需要两个人共同去添砖加瓦,才能筑起这座风吹雨打摧不倒的大厦。人们在叹息生命脆弱的同时,是否珍惜过生命的可贵?


从老君殿出来,夜色已经吞噬了黄昏,远远望去,山下的小城已是万家灯火,霓虹闪烁着点亮整座城市,把小城打扮得绚丽耀眼,月亮从山边露出半个笑眯眯的脸祝福祷告的人,肚子有点饿了,从塑料袋里拿出几块点心递给他,我们一路吃一路下山去,身后一股冷风撵我们快步前行。


走到山下,正好一颗流星划过,想起老奶奶说过的那句话,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个生命是否就此结束,不敢再往下想。他仰望着天空,再次跪在地上虔诚的祈祷,扶他起来匆匆走回医院,医院里冷冷清清,几个护士在无精打采的打盹,雪亮的灯光在走廊上格外刺眼,女友安静地躺在病床上,呼吸均匀,似乎睡得很香,女友的母亲静坐在床前,呆若木鸡,见到我们进来,才回过神来,轻轻挥手让我们不要出声,三个人坐在那谁都不发声。医生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的身后,轻轻拽了他一下衣服,压低着声音说:“家属请跟我到办公室来一下。”


医生办公室里只要一个医生在值班,医生招呼我们坐下,一脸严肃的说:“病人必需得尽快转到三甲医院治疗,这里医疗有限,救不了病人的生命,早作准备吧!你们已经拖欠医疗费用已经有六千多元,得想办法结清,否则的话,按照医院的规定就要停药。”


他僵坐在那,脸色一下子苍白无血,起身一步跃到医生面前跪下,苦苦哀求说,请医生多宽限几天,他这就去筹钱,只要把他女友的病情稳住,他什么都不在乎。医生答应多宽限些日子,但也同时嘱咐要尽快,否则,他女友的命就保不住了。


病房里的女友已经醒了过来,能够蹲在床上,他轻声走到女友面前,温柔搂着她说:“莹莹,还疼吗?”女友轻轻推开他的手,抚摸着他的脸说:“为了我,你变瘦了。”说完递来一盒快餐说:“我叫我妈给你留了一份,这些日子你照顾我也累了,来!今天我喂你吃。”饭早已凉了,他把饭推了过去,说:“莹莹还是你吃吧,我不饿。对不起,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女友俏皮地说:“这是留给你的,不吃我生气了,来!张嘴,慢慢吃。”吃着女友亲自一口一口喂进嘴里的饭,再也控制不住噙在眼里的泪一下子奔涌而出。这时候,女友像母亲哄小孩一样哄着他:“哦!不哭不哭,乖,你哭什么嘛。”一边说一边帮他擦拭眼泪。也许这是他一生中最幸福最美好的短暂一瞬间。看着日夜照顾自己的男友,其实她也早已泪流满面,能够在最后的时光里喂他一口饭,是她生命中最后的夙愿。


第二天一早他不辞而别,回到家中和家人商量把家里唯一值钱的两头牛卖了,下午他又回到医院,没有回病房,把钱交到莹莹母亲手里,转身走了,他这是要去哪?没人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为什么不辞而别。孤身一人来到一座陌生城市里,四处找媒体帮忙,没人愿意帮他,没人相信他的话,都说他是骗子,把他从办公室里赶了出来,钱没有筹措到,还要漫无边际的流落街头,最后跑到一家三甲医院门口,高举卖器官的广告,被警察逮住差点被拘留,买卖器官那可是违法行为,但他为了挽救女友不得不出此下策,警察也很同情他的遭遇,警察同志给他捐了五千块钱,没有被拘留。


等他风尘仆仆赶回来时,病床上空空的,女友没有等到回来走完了她生命最后一程,从她母亲那里手机里留下一段视频,视频中女友躺着不能起来,鼻孔插满了氧气管,微弱地和他道别:“肖,我知道你又去借钱了,我不想这样一辈子拖累你,我走了,等不到你回来的那一天,对不起,请你原谅我先走一步,以后多去看看我的父母,他们说有你这么一个男朋友,是他们的骄傲,忘了我吧,你把你筹到的钱留着娶媳妇。愿你安好。”


一个七尺男儿跪在太平间泪水潸然,捶胸顿足失声痛哭。


一年后的清明节,在莹莹的坟茔前,一个男人蹲在那里烂醉如泥,对着长天哭啸。


一天,我去邻居老奶奶家串门,老奶奶正坐在院子里和孙子们讲:“流星落下来的时候,只能看,不能用手去指,这是对死者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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