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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与一位“双差生”促膝长谈

那夜,与一位“双差生”促膝长谈



作者:邱祖勇 来源:交通部网  浏览: 【字体: 字体颜色

那是在景东二中任教时的记忆。


那天晚上,第三节晚自习下了以后,回到家中,小憩片刻,一盆热水洗尽双脚一天的疲劳后,趿上鞋子去学生宿舍看看晚休的学生是否到齐,协助宿管人员维持晚休秩序。


刚到男生宿舍上方的水泥路,就听到一个男生在宿舍门前声嘶力竭地吼叫,还不停地踹门。细一看,是本班那位我眼中的“大侠”。当时本想冲下去喝斥一番让他进宿舍上床睡觉。但转念一想,把他叫了上来,强压住内心的怒火,让他和我一起坐在草坪上。我没有严厉地批评,也没有压制性的教育开导。我只是问他近来的所思所想,但他闭口不语。当时我们在一片尴尬的气氛中相互煎熬。


这位“大侠”近来的违纪频率明显上升,学习情况愈加恶化。经过认真观察和多方了解,他的思想包袱很重,但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场合与他沟通、交流。


听原来的班主任说,这个学生在初二时,和父母的关系非常糟糕。他经常未经父母的允许拿家中小卖部的货款,最严重的一次是拿了六千元,来到学校后抽烟、喝酒、请同学吃饭,大肆挥霍。从那以后,父母也对他完全散失了信心,基本上除了起码的抚养之外放任自流。按照他父母的说法是“成龙上天,变蛇钻洞”。在学校,他也完全只是破罐子破摔,让班主任和任课教师甚是头疼。班级违纪扣分公布栏上他总是榜上有名,是学校典型的“问题学生”。


此时,他和我坐在草坪上,开始他基本上是一种戒备的心理和抵触情绪,什么也不说。在十几分钟尴尬的沉默中,我们只是那样地无语而坐,除了值勤领导和查夜老师的脚步声之外,就只能感觉到彼此之间的呼吸了。


后来,是我打破了沉默。我只字不提今晚所看见听见的一切。风马牛不相及地跟他谈起了我自己的经历,特别和他谈起了我曾经在读师范时也犯过的错误,那些曾经让我刻骨铭心的错误。我告诉他我用了两年的时间才走出了那次错误的阴影。正是由于那次错误,让我重新认识了自己,在自我认识、自我评价、自我煎熬之中从各个方面磨练自己、提升自己,抓住机会重新展示自己……,赢得了同学、老师刮目相看的赞许,获得了学校的良好评价。


我谈了这些之后,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他的戒备心理明显放松了许多,时不时也会随声附和一两句。


在我俩的身边偶尔会有值勤的领导走过,他四顾张皇,还是有些紧张和防备。我跟他说不用怕,我们谈我们的,其他的事情由我来摆平。他听了以后,我可以明显感觉到他的放松。接着我和他谈了当老师的诸多感受以及工作上、生活上的几多压力。


我发自内心的倾诉终于有了收获,那是一种功夫不负有心人的感受。当我还想往下继续再说我自己的时候。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邱老师,你看得起我吗?”我略显伤感地回答他:“唉!我跟你说了这么多我从来没有向别人说过的内心话,难道你还感觉不到我的一片真心吗?”他说:“那倒不是。”他接着说他其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表面上什么都不在乎,自行其是。其实内心是多么的孤独和痛苦。回到家里,在家里搞了那么多的事情,父母现在对他充满防备,其他方面从不过问,对他完全是散失信心的表现。来到学校,完全可以感受到自己只是一个多余的人,是老师的眼中钉、肉中刺,大多数同学惟恐避我不及。老师眼中的“捣蛋”,同学眼中的“调蛋”,父母眼中的“坏蛋”。总之,他把他内心真实的感受说了很多很多。路灯不是很亮,但我分明能看到他脸上滚下的晶莹的泪珠。后来,他抹了一下脸,昂起头来对我说“邱老师,真的非常感谢您,您能看得起我,跟我说了这么多,我今生今世都不会忘记。”说完后,他竟然小声哭泣起来。


我敏感地觉得火侯已到,就带着安慰对他说:“别难过,改变和振作是你最重要的。回到家里,鼓起勇气向父母承认自己的过错,改变在家里的那种尴尬。来到学校首先在课堂上改变‘捣蛋’的形象。我会一直关注着你、鼓励着你。当你遇到什么困难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当你内心想不通的时候希望你来找我。”他听了后重重地点了点头。那时那地,我有一种师者的预感:在这个偶然的机会中,在这个促膝长谈的夜晚,我极有可能拉回一个深陷泥淖、悬于高崖、濒临崩溃的青春生命。我的一份为人师者的自豪之感油然而生。


后来的日子,我知道我对他所说的他都做了。


一个多月以后,他的父母双双来到我的住处。看得出,他们都很激动,左一声感谢右一声感谢。特别是他的母亲,说着说着竟然蒙头而哭。安慰一番之后我对他们谈了一些父母如何与子女多加沟通的方法和技巧,并且特别强调了父母要善待自己有过错的子女。


从那以后,经常可以看到父母送他上学,可以看到他独坐教室伏案苦读;再也看不到教室里那个飞上飞下的身影,再也看不到违纪扣分栏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再也没有任课老师反映课堂上有那样一个捣蛋,再也没有听说他暗地里拿家里的钱,而且父母每周给他的生活费还会有节余。


初三毕业后,他由于基础薄弱的原因,未能如愿以偿地考入县重点高中,但在父母的悉心甘心支持下,他还是满怀信心地自费走进了重点高中的大门,时不时或写信或电话告诉我他在高中学习生活的诸多感受,感觉得到他很积极、很乐观、很努力,虽然他说高中的学习很吃力。


时间已经过去了多年,那个学生也已经在一所大学就读,我坚信他的前途一片灿烂。但仍在三尺讲坛无怨无悔、苦苦耕耘的我却是那样的刻骨铭心,那样的感慨万千,那样值得的反思了又总结。


从那以后,我更爱走进学生了,更爱关注学生的家庭了,更爱明也好暗也好地观察了解学生了,有时甚至是难于启齿的密探式的跟踪。我的那些原来的、现在的、将来的孩子们,我都能无愧于一个为人师者的身份。原来的,回想过去,反思起来,总是那样的做不够;现在的,总想殚精竭力,想方设法送走他们;将来的,翘首以盼,总在琢磨会是一群怎样的孩子呢?我抬头望天:未来是更美好,明天会更灿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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