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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生城——黑陶

银生城——黑陶



作者:黑陶 来源:景东银生网  浏览: 【字体: 字体颜色

在中国版图的西南角,无量和哀牢这两座雄浑的山脉,自西北向东南,沿着澜沧江和礼社江—元江的流势,像一公一母两条苍翠沉郁的巨龙,细心夹护着藏身其中的一座山间古城:银生。银生城,唐初南诏国“银生节度”府治所在地。在彼时南诏国七个节度中,银生节度是疆域最广阔的节度,它的辖区,包括现在临沧大部,普洱、西双版纳全部以及泰国景迈、老挝丰沙里、越南莱州、缅甸景栋等地。按照今天行政区划的说法,银生城,就是云南省景东彝族自治县的县城所在地。景东相当遥远。从昆明出发前往这座古城,首先是一直向西,沿楚(楚雄)大(大理)高速公路奔驰;在不到大理的祥云县下高速,折而向南驶上祥云到临沧的国道(我们去时,这群山间蜿蜒的国道正在重修,又逢雨天,道路坎坷泥泞);在祥临公路上穿过属于大理的弥渡县和南涧县,然后离开国道,转向东南方可以抵达景东的狭窄省道。眼前的重重翠绿山峰,像叠得严实的层层包裹,早晨离开昆明,到黄昏时分,不知解开了多少层这样的翠绿包裹。终于,如变魔术一般,转过又一个山峰,银生,这座唐朝就有的山间古城,便突然呈现在眼前的坝子里。


银生,多么令人喜欢的两个汉字!银,生,在夜晚念出这两个汉字的读音,视线里总会幻化出彝族服饰上细致银饰的微小闪耀。这是倾斜的县城。整座城,就建在无量山脉东麓的坡地上。各色房屋层层叠叠,从高处向低处,有无数条通道,像河流一样泻下去的街巷通道。在这样的街巷走下去的时候,你会一路遭遇音像店、服装店、县政府、汽车站、药店、医院、烧烤店、饭店、茶叶店、美容店、网吧、娱乐城、米线店、杂货店、红布棚子的漫长摊位以及宽窄不一的横向街道,最后到达有着高高堤坝的川河边上(我更喜欢川河古老的名字:银江),而川河的对岸,则又是慢慢向上升拔、连绵起伏的哀牢山脉。从表面看,此城似乎已经看不出任何古老的影子,就像那天黄昏解开所有的群山包裹最终发现景东一样,满眼是紫红的叶子花(三角梅),是被雨水洗亮的街道,是虽不高大但十分整洁的沿街楼屋,是散布各处的可爱的城中小广场,心里除了惊讶、赞叹,但总免不了随带着疑问和遗憾:传说中的唐朝古城如今安在?


这种疑问和遗憾,在随后的夜晚里逐渐消解。黑暗中的“人民会堂”是古城内我印象深刻的地方。是它,首先将我拉回到切近的过去时光。这幢据说是上世纪五十年代的公共建筑,位于城的高处。会堂门楣一颗已被时光磨旧的五角星,让我想到自己和这个时代的童年。内部的空间,是密密的长排硬木椅子,是挤满的、灼热呼吸着的、沾带青茶味道的当地乡亲。我舒服地置身其间。舞台上方,因为灯光和色彩的缘故,像一块幻彩的方糖。在糖的虚幻的空间里,民族味道浓郁的繁复彩装者在歌唱或移动。这非是为着商业或旅游的恶俗表演,而是地方内部的自足自醉。我挤出去寻找厕所的时候,发觉就连这幢建筑背后的空旷黑暗,也是过去的、古朴的。因为正在举办“银生古城首届普洱茶原料交易会”,而且景东本地就有生产焰火的集体,所以,我还见识过夜晚古城的焰火。各种色彩,极尽变化,高低参差,非常庞大,一支焰火的时间是瞬息短暂的,但由于是接连不断,因此雨意的夜空中就有持续的五彩火焰。这种夜空中的火焰,我以为是“银生城界诸山”花的狂欢与集会,红色、紫色、黄色、银色、`1青色、蓝色、绿色,有的是玉兰,有的是山茶,有的是百合,有的是兰花,有的是杜鹃,有的是龙胆,有的是绿绒蒿,有的是报春花,总之,我所仰头看到的,是从古至今春夏秋冬无量山哀牢山所有花的灵魂在此刻夜空中的狂欢与集会。焰火之后,人们开始在尚有积雨的草地上跳歌。因为加了汽油而愈加炽烈的三堆木柴篝火在草地中央燃烧起来,手拉手肩碰肩随着笙和三弦的节奏快速转圈的跳歌者的脸,都被篝火和内心单纯的欢乐映成酒醉般的红。这是无量山和哀牢山间的峡谷之城,这是云贵高原之上的永恒深夜。这样的深夜,是我正在沐浴的深夜,而这座古城明代的深夜、宋代的深夜、唐代的深夜,又何其不是这样的深夜?


银生之古在白昼最集中的体现,是城中文庙。这遥远西南边陲重重大山间的古老文庙,给我以相当的震撼。虽然与北方中原文化中心山水相隔,但银生并非“蛮夷之地”,目睹眼前气息高古的文庙,我不禁为中国文化强劲的渗透之力而深深感动。李泽厚曾言,儒学“是有关中国文化的某种‘心魂’所在”(李泽厚《论语今读》第3页,安徽文艺出版社1998年10月第1版),信然。古木参天的银生文庙,前迎哀牢,后枕无量,以东西纵向建筑为主,是中轴对称的沿山坡逐渐向上抬升的台阶式庭院群,具体由照壁、泮池、泗水牌坊、魁星阁、钟鼓楼、棂星门、大成门、天子台和大成殿组成。这样的文庙建筑形制,各地基本相类,而银生文庙独特的、深深浸染我的,是它充盈于其中的气息,异常高古的气息。我总是偏执地用气息的有无,来判断某一地方的高低深浅。譬如许多现时代新兴的大学,占地广阔,楼宇气派,但一旦走入,就会发现它是空洞的、痴呆的,充其量是一具刷满好看油彩的木偶。为什么如此?它没有气息!而在银生文庙,尚未进门,就感觉进入了它的劲力十足的古老气场,那种拂面而来的夹杂草木清味的人文之气,真的是真切可感的。文庙内部,有两处镜头无法忘怀。一是激荡的无量山泉水借文庙中的一条石质沟渠汹涌而过,古朴凝重的建筑,年轻激荡的泉水,是否正寓示着中国传统文化生命力的不竭与常新?另一难忘的是庙中的一块牌匾,题曰“斯文在兹”。此匾和我在江西铅山鹅湖书院中所见之匾内容相类。偏僻的山野之中,斯文在兹,这是何等的动人,何等的气度!银生古城,因为巍然于城中高处的此一文庙的存在,让人感受到它的血脉和根基,它的目力和胸襟,它的不言的骄傲和沉默的威仪。


我品尝过银生的雨。文井的雨变幻而神秘,像银白的轻纱,撩起它们,就显现出大片异域风格的赭红色土林。雨中茶园和川河边的绿色平畴上,缓飞的白鹭,像满版的青绿文章中数点白色的逗号或句号。我忘不了文井那个被雨丝和花叶遮掩的乡村餐馆。安定彝乡的雨是寂寞的,系着红绸的铜质长号和大号,用食指和中指将树叶按在唇边吹奏的彝女,似长蛇一般排列的宴席旁的人群,这些之外,安定彝乡的雨是寂寞的。清新恬淡的雨在城中旅馆的窗外。无量在旅馆的西边,哀牢在旅馆的东边,清新恬淡的雨,将视线里山的姿影润饰得无比秀美。只有那晚农贸市场烧烤摊旁的雨,热烈而响亮。大家因为磅礴的大雨而逃躲着聚在一起,熟悉的脸,陌生的脸,明灭的炭火弥漫过来的热浪,碰撞的酒,烤熟的食物的刺鼻香气,雨使所有的这些混杂一起,酿成今天的记忆。


我也承受过照耀银生的阳光。“被太阳烤红的土地”,银生诗人的描述。不过,他的落脚点是土地,而我关注的则是太阳。在海拔两千多米的黄草岭,让我记住的就是太阳,明晃耀眼的太阳在岭上特别灼烈。坐于露天,不要说短发里的头皮和裸露的手臂顷刻间被晒得发痛,就是被裤子包裹的腿部肌肤,只一会儿,就也感受到阳光穿透后的锐利热力。眯着眼费劲向上看去,头顶太阳的周围,奇异地有着一圈如彩虹的光晕。在阳光晃耀的山中世界里,白、绿、红、蓝的单纯色彩对比强烈:白,是白云,纯白浓厚的白云,集团军式地翻涌、堆卷于深切峡谷或山顶的背后;绿,是漫山遍谷的森林;红,则是想象中的燃烧太阳(因为无法直视)和被万古森林覆盖的赤红土壤;而蓝,就是阳光晃漾之上的天空了,如刚刚擦洗过的大海一般的湛蓝天空。


“茶出银生”,这是古城人骄傲的广告词。茶者,南方之嘉木;银生,就盛产此种南方嘉木。银生古城历史上便是有名的云南茶都,是普洱茶的重要原料地。“茶出银生”这句骄傲的广告词,源出唐朝人樊绰所著《蛮书》:“茶出银生城界诸山,散收无采造法,蒙舍蛮以椒、姜、桂和烹而饮之。”银生不仅产茶,而且是历史最悠久的西北路至西藏的茶马古道的重要一站。此条茶马古道,自普洱出发,经景谷后即到景东(银生),然后越弥渡、大理、丽江、中甸、德钦,直至西藏,由西藏再可转达缅甸、印度、尼泊尔。在银生的数日,耳目鼻舌,感官所触,尽皆是茶。日日所饮的,或散茶或紧压茶,或未经发酵的生茶或已经发酵的熟茶。此处的茶,雄浑劲厚如男子,完全异于江南龙井、碧螺春或阳羡雪芽的甘秀清雅。而且,这方地域的采茶法、饮茶法也自有独特的一套。这些,在当地作家的文字中均有着详尽记述。


此地古老的采茶法:“居住在无量山腰,靠近原始森林的村庄的农户,至今仍沿袭着一种爬树采茶或砍枝采茶的古老的采茶习惯。他们在悬崖峭壁中行走如飞,能爬上粗大直立的茶树采摘茶叶……他们的子孙,一代一代地记传着森林中的茶树和密林中的巴掌小道,沿袭着父辈的采茶习惯。每当阳春三月,春茶萌发的季节,天刚蒙蒙亮,他们就吃好了早饭,带上饭团和腌菜、豆酱,腰上系上刀架,别上大刀,拿上麻袋就出发了。当他们到达野茶树下时,先看一看茶树芽尖发得怎么样,如芽尖太短,影响采摘的产量,就暂时不摘;如遇到适宜采摘的茶树就攀上树梢,用大刀砍下小枝,砍完小枝后,在地上采摘。如树大枝多的野茶树,一户人家,一天也只能摘上3—5株。”(周正清《景东——茶的发源地》)


此地传统的饮茶法:“最有魅力的喝茶方式,是用一个小陶罐先在火上烤热,然后装入茶叶继续煎烤,其间必须不停地抖动陶罐使茶叶均匀受热,待煎到略有‘糊香’味时,倒入滚烫的开水,趁其沸腾漫出口外之际,‘噗’的一声,一口将其泡沫吹尽,然后放在火塘边用文火煮上几分钟,将茶汁倒入三至四个小茶杯,再往茶杯中倒入适量开水,即可食用。这种方法烤煮出来的茶水,入口香醇、回味无穷。再差劲的茶叶,经这样一烤一煮,就能产生上乘的口味。即便是从来不喝茶的人,只要喝上三五次,就能使你‘上瘾’,犹如痴迷于恋人一般欲罢不能。”(罗意《感慨万千话茶叶》)


此外,这里的茶还直接承担着药用功能:“最初喝茶记忆是把茶当药。当腹泻的时候,父辈就会抓一小把珍贵的糯米先烤到黄带糊,然后再把茶放入一起烤,边烤边抖动茶罐使之均匀到些许糊为止,然后冲入开水,使之沸腾。入碗,一碗汤色糊黄,还有淡黄带黑的米粒漂荡的药就算制作成功。既是药就一定得服,稍凉后喝下去,肚子的翻江倒海就基本能被这碗被称作糊米茶的良药镇住了。在那缺医少药的山村,茶的药用价值往往在此才被凸现出来。”(李鸿湖《茶事春秋》)


山中一周,我已经认识如下这座古城的居住者。杨中兴:我的同龄人,某次夜晚官方活动的间隙,他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爱子之情之举,让人感受到“父爱”这一词语的真切含义。孔广群:一位敬业且幸福感洋溢的女性,儿子大学毕业后在昆明当公务员。我们曾经同车,她向我介绍,当地粗壮高大的竹子是苦竹,细而相对低矮的竹子是甜竹;竹叶新发之时,就是雨季到来之候——我所学到的珍贵的植物学和气象学知识。周德翰:老家在无量山西部的小村,他的童年的额头,肯定被寂寞的澜沧江水映亮过。王敬王云兄妹:一对人人由衷赞叹和尊重的兄妹。戴娟:文井土林前泥泞的山路和遍坡的碧绿茶园听到过她的动听歌声。杨春霞:他们最后都叫她“阿霞”,彝族的彩色盛装在她身上有着奇异的妥贴。刘亚:工作单位是团县委,在“冯德兴饭店”栽满南国植物的露天庭院里,我们豪爽地碰杯,喝下白酒。阮静:很“静”的傣族少女。邓朝山:县城里的外科医生、诗人,喝醉酒后的鼾声孔武、有力。袁赛飞:老家江苏,大学毕业于上海,然后到此的青年志愿者。一位充满激情和梦想的有为青年。刘玉洪:长年置身于哀牢山上的科学家,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者,他的工作单位是中国科学院西双版纳热带植物园哀牢山亚热带森林生态系统研究站。杨回:他告诉过我,在“雅虎”网站上可以搜索到“景东”的较详资讯。姚灿梅:一位练达和智慧的朋友。张新强:网吧偶遇的当地青年。卢丕铧:在旅馆房间里,他送我他的诗文集《人生之旅》。罗凯鸿:景东老仓福德茶厂副董事长,年轻或年轻一代的企业家。陶明贵:已然淡定的中年人,在夜晚川河边上的烧烤摊头我们有过交流。王艳:“采茶姑娘没有纤纤玉指/白皙脸庞/没有高贵表情/漂亮衣着/勤劳是她们的高贵表情/微笑是漂亮衣衫”(《银生文化》2007年第2期),读到这样的诗句,似乎早已相识。


作家简介:黑陶,1968年出生,江苏宜兴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理事。出版有散文集《夜晚灼烫》、《泥与焰》、《黑陶散文·绿昼》、《漆蓝书简:书写被遮蔽的江南》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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