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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 受 景 东

享 受 景 东



作者:欧之德 来源:景东银生网  浏览: 【字体: 字体颜色


景东,这是个非常美好的地方。按汉语字面理解,景东为景色之东,或者东方的美景。而景东县宣传部的王云女士告诉我,“景东”是傣语,是“坝子里的城”的意思。不管怎么理解,其名字听起来就有种诗意,有种吸引力。


我先后去过景东两次,第一次是1990年,第二次是2007年。尽管两次的时间相距17年,尽管17年间的景东城镇和乡村变化都用得上“突飞猛进”四个字,但景东很多固有的、美好的、独特的东西没有变,比如清新如画的山水、清凉宜人的气候、清纯芬芳的茶香、清爽透明的空气……一个“清”字是景东的境界,景东的档次,景东的魅力,你去多少次都是一种享受,一种感谢。也就是说,在享受景东的宁静和柔美的同时,又感谢景东给你提供的享受。


先去享受景东的徐家坝。名字没什么特色。其实,那是离县城大约有30多公里的一个高原湖泊。早上从县城出发,蜿蜒的公路盘山而上,一路山岚阵阵,云雾缭绕,汽车简直就像是在腾云驾雾。一蓬蓬隐隐约约的凤尾竹以及不知名也看不清的大树,不断往后闪退。前边远处有什么?旁边远处什么样?完全一片朦胧。空气中只有清晨山野独特的芳香,那芳香混合着一种鲜花味、蘑菇味、山椒味,牛粪味,甚至还有牛奶味。这后者或许是错觉,因为四周完全被牛奶般的雾海包围……终于,阳光照射下来了,四周一片金光灿烂,一片云蒸霞蔚。柔和的乳白色霎那间变成耀眼金辉,但仍辩不清窗外景色,感觉仍然是在朦朦胧胧的魔幻中,只是增加了一种七色斑斓……再往上走,终于可以看见黛青色的山峦了,既横空出世般峻拔,又静穆如塑般庄严。据说,那一山龙脉叫无量山,是功德无量还是福音无量?猛然低头,天啦,车轮下竟是一片雪白如棉的云海。这云海和雾海不是一回事,打个比方,霉海是从喷雾器喷出的牛奶,细雨飘逸般没有边缘。云海是棉花铺成的絮浪,顺着山谷,如万里长江,波涛起伏,但没有惊涛拍岸的吼声,只有洁白耀眼的浪峰在山间无声的翻滚。云海与山腰坡地结合部的缝隙中,蓦然间又现出一个村寨,人影匆匆,牛羊走动,但很快就被抛在车后,村寨在蓦然间消失,眼前又只是一片波涛滚动,且后浪推着前浪,延伸到极目之处……迎面扑来的是徐徐清风、丝丝雾雨,从车窗外涌进来,无比润滑清新。飘飘忽忽中,你简直分不清是在人间还是天上……


半个小时后,徐家坝到了。时间巳接近中午,云雾被太阳无奈地逼退,消逝得倒也干脆,仿佛在这之前只是开了一个玩笑。眼前展现出来的则是绿色如海的森林,是被森林包围的清波粼粼的湖水。好清新、好静谧的一个绿色水天。湖畔的森林中全是古藤老树,每棵老树的枝桠上都挂满须根,当地人称“树胡子”,美髯飘拂,挺拔壮美,整个森林便充满了一种潇洒的仙风道貌。不过,最令人心动的还在那一湖浩淼的碧水,辽阔平静的湖面酷似舒展的画卷,意韵深深,艺境深深。任何地方,有水便有灵气,有灵气便有灵性。何况这水是云雾之上的水,是山峰之顶的水,她的诞生和存在,本身便是一个奇迹。四周只有空山鸟鸣,只有我们刚去的这一群人的惊叹欢呼,其他就再没有别的杂音。荡舟湖上,湖面变得更大更宽,天空更蓝更阔。应该说,各处水天一色的地方很多,但如此恬静、如此清澄、如此高远的一色碧蓝实属不多,以至于我不忍心桨太重划破湖面的平静,不忍心声太高,打破周边的安宁。迟开的杜鹃花默默无闻的绽放在草甸上、树丛中,娇艳可爱。我突然想起不知是谁写的两句诗:“深山弹琴无人听,山野开花谁闻香?”景东,景东的徐家坝,何尝不是一片完全令人惊羡的山野之花?不过,那艳美那芬芳现在已香飘山外,使得多少人幕名而来,感动而去。如今,那湖据说已改名叫杜鹃湖。



在景东县城的街道上散步,也是一种享受。尤其是早晨和傍晚,不管你在哪条街上,不管你在哪个角落,都是一样的绿荫遮蔽,清新凉爽。覆盖在景东县城的树木主要是小叶榕和大青树。都是热带、亚热带树种。高大魁梧的躯干,垂直飘拂的长须,巨伞张撑的枝叶,虬结盘错的树根,使得整个县城都是赏心悦目的青翠,生机盎然的碧绿。头顶,青枝绿叶摇曳婆娑;脚下,阵阵清凉徐徐而来,即使是炎炎烈日,也无须摇扇打伞,俨然生活在一部天然的自动空调之中。县城不大,四周是苍翠的群山,山上同样竹木葱郁,大树参天。一条清沏的河流从东而西傍城流淌。依城一边的护堤长达两公里,整齐高耸的石墙顺河而筑,极为壮观,这是一个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巨大工程。现在,长长的大堤上种满了三角梅(叶子花)、长青藤,那又是一个绿色的大道,鲜花的长廊。


在景东的日子,我们住的宾馆出门不远就是这条大堤,每天晚饭后,当然是到堤上散步。河水从上游蜿蜒而来,在对岸不远处拐了个弯直冲县城奔来,却被长长的护堤挡住,又乖乖地往后退去,顺着山脚缓缓前行,顿时显得温文尔雅、含情脉脉,在傍晚的天光下为县城增添一道银缎般的风景。


在大堤上的散步是一种真正的高质量的散步。闻着的是扑鼻的花香,看见的是四周的苍翠,听见的是河水的弹奏,不紧不慢,徐步而行,放下工作的繁忙,避开人世的纷争,让江风拂面,让花枝抚额,让月光静心,好不舒坦惬意,那大堤就是再有两公里,也不会觉得远。可是,毕竟巳经暮色苍茫,城里华灯己亮,只好从一条小道拐进城去。在城里的街道上散步,也是一种在别的城市、尤其是大城市所得不到的舒心。县城街道不宽,人行道上却树木成荫,枝叶遮天,连路灯之光似乎也变成一种淡绿色。行人很少,没有车水马龙的喧嚣,也没有人头涌动的拥挤,只有宁静与安详、悠闲与恬淡。你或许会突然觉得这街上似乎少了一些什么,并由此而显得空落。很快,你会得到答案,这儿少了我们已经习以为常、已经麻木不仁的吵吵嚷嚷、步履匆匆。这儿宁静得使我们突然觉得异常。紧接着,你是如此喜爱她,尊敬她。于是,我随心所欲的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呀、走呀,不知街名,也不知方向,体验一种生命在自然和谐中的飘然流动,感受一种城镇生活的别样生存。


我醉了,醉在散步的街上,醉在真正祥瑞的景东。



喝茶,是在景东的又一种享受。


景东气候宜人,天明地净、空气清新,当然产茶,产好茶。这有历史记载,徐霞客老人家笔下的“茶产银生”不是虚构是有史可鉴。银生是景东的古名。这点恕我孤陋寡闻,是到景东以后才知道的。


对于任何一个地方来说,她的历史都是一部宝典,一个记忆。这历史有文化的、建筑的、民俗的、产物的内涵……每一方面都是大浪淘沙后留下的珍藏,并且代代传承,留到现在,还要传至永久。由银生地名而产的银生茶,当是历史留给景东人的永恒财富。在景东清丽秀逸的环境中喝茶,不管是在家中,还是在茶室,抑或是在街边路旁的树荫下、石凳上,一杯在手,凉风徐拂,清香袅娜,何等的舒畅适惬。遥想银生之幻化,赏眼前山水之清幽,茶气氲氤之中,由虚生静,由静生乐,由乐生灵,使得景东人都很聪明、很有几多文雅。座落在县城中建筑宏伟精湛的孔庙便是儒家思想在被称为“南蛮”边地扎根的历史见证。诸多出生于景东的文官武将、正义土司的历史现陈列于两个大殿中,在于激励景东后人以先人为榜样奋起拼搏。虽然,文官武将们的勋绩不是喝茶喝出来的,但银生美丽的山川风水,银生厚重的风情文化,银生纯美的环境境界熏染了他们,滋润了他们,这当是不争的事实。其中,银生茶所滋养出的茶文化之儒雅高风当是代代相传的。


2007年5月中旬,我参加了景东首届茶叶原料交易会,来自全国各地的茶商、游客云集景东,满街茶叶,满街茶香,满街“银生”,历史的虚幻与现实的演绎恰到好处。生态文明,文明生态,口号与行为大都融进青山不断的茶产业中。景东的各个乡镇都在街市上搭建了推销自家产品的茶展位,那些压缩成方形、圆形、扁形、南瓜形……的各式“普洱茶”琳琅满目。乡长、镇长、书记,纷纷上阵宣传促销。来自临近县、州、市的茶商也带自已产品,相互竞争。表演的节目也是祭茶、敬茶。景东如此丰富的茶令人惊喜。一阵大雨泼下,我就近钻进一家茶棚避雨。茶主人热情招呼素不相识的我坐下喝茶,并递过来一只稻草编织的草墩,一只土碗,喝茶便有一种乡村风格。茶棚前是一棵巨大的翡翠榕树,浓荫遮雨,茶香扑鼻,喝完一碗金红汤色的“普洱”,直觉味醇甘美,两颊留香。再要一碗,又一饮而下。本想与茶主人——一个黝黑的彝族汉子好好谈茶,可是他太忙,忙于洽谈生意,忙于和熟人打招呼,我便静静一人边喝茶边观看街景。此时的街上是一片蘑菇般的彩色雨伞,有行色匆匆者,有淋着雨仍缓步悠悠者,但多数人仍然聚集在各茶叶展销店前,看货、品货、讨价还价。陡然间觉得景东人好福气,有景有茶,有花有树,过休闲日子足矣。当然,这是指城里人。至于乡村的酸苦,茶农的艰辛,那是另论。


雨还在下,我还在独自一人喝茶。听说品茶妙诀在“慢、淡、静、远”,但此时,我是在大街旁面对闹市大碗“喝茶”,全没有“品”的条件。不过,此刻此景,满城溢茶香,雨中飘茶味,凉风送茶爽,只有在景东才有此闹市畅饮的享受。


我希望这雨一直下下去,我在这儿一直喝下去……


可是,两天后,我便去了大西北的延安。那儿是革命的圣地,去那儿是政治享受。然而,黄土高原的荒芜,西北气候的炎热,使我实在难以适应。


我在延安突然想念景东,想念景东的碧绿,景东的清凉,景东的茶香……我给仍然留在景东采访的老作家张昆华发了一条手机短讯:怀想景东,珍惜景东,享受景东!


作家简介:欧之德,1948年出生于四川,1965年参军到云南,先后转战中缅、中老、中越边境。1988年从昆明从昆明军区文化部转业到省文联,先后任边疆文学编辑,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边疆文学主编,中国作协全委委员。出版了长篇小说《杨升安》、长篇纪实文学《卢汉起义》、长篇报告文学《百万川军在云南》等十多部作品。其中,长篇散文《云天之外的香格里拉》用中、英文向世界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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